江面上的浓雾被五艘自杀式快艇的探照灯彻底撕开。
满载着高爆炸药的木质船体,像五头疯狗,顶着岸防机枪的弹雨,死死咬住抽水泵站的方向。
距离不到五十米。
林亿站在高处的观察位上,眼神冷硬如铁。
他抓起对讲机,按下通话键。
“大彪。”
“碾碎它们。”
浅水区的芦苇荡里,突然爆发出一阵震碎耳膜的狂暴轰鸣。
那台由福特拖拉机底盘魔改、加装了P-40航空发动机的“钢铁农夫”排雷车,从隐蔽处猛地窜了出来。
排雷车的履带无情地碾碎江滩上的卵石,溅起漫天泥浆。
它像一头披着重甲的远古巨兽,没有丝毫减速,直接一头撞入湍急的江水中。
车头前方,那个沉重无比的实心钢制滚筒,在江水的阻力下依然保持着恐怖的转速。
冲在最前面的两艘法军快艇根本来不及转向。
“哐嚓——!!!”
令人牙酸的木材碎裂声在江面上炸响。
数吨重的实心钢滚筒,带着航空发动机赋予的狂暴动能,迎面撞上了脆弱的木质船壳。
快艇被硬生生碾成了漫天飞舞的木屑。
撞击的瞬间,船舱内的高爆炸药引信被提前触发。
“轰隆——!”
两团巨大的火球在江面上轰然绽放。
冲天的水柱夹杂着烈焰,将排雷车庞大的车身硬生生掀退了数米。
但那一层层从巡洋舰上拆下来的厚重装甲板,死死挡下了所有的冲击波和破片。
排雷车在水浪中稳住身形,排气管喷出一股浓黑的尾气,像是在嘲笑敌人的无力。
剩余的三艘法军快艇见状,立刻猛打满舵,试图绕开这头水中的钢铁怪物。
它们贴着江岸的浅滩,企图做最后的亡命冲刺。
然而。
水面下,几道黑影正贴着江底的淤泥快速游动。
阿南率领的“水鬼队”早就等在这里了。
他们手里端着孟蓬兵工厂特制的工业气动射钉枪。
当快艇的木质船底从他们头顶掠过时。
阿南猛地扣下扳机。
“噗!噗!噗!”
高压气体推动着带有倒刺的极细钢缆钉,狠狠扎穿了快艇的木底板。
倒刺在木板内部瞬间弹开,死死咬住船体结构。
“收网!”
阿南浮出水面,冲着岸边嘶吼。
岸上的工兵猛地拉下卷扬机的电闸。
大功率电机疯狂转动,绷紧了水下的钢缆。
正在高速狂飙的三艘快艇,底部突然受到一股不可抗拒的横向拉力。
船体在江心瞬间失去平衡。
“砰!”
三艘快艇接连发生剧烈的侧翻,底朝天扣在江面上。
江水疯狂倒灌进船舱。
几秒钟后。
炸药在十几米深的深水中发生了沉闷的殉爆。
江面猛地向上鼓起三个巨大的水包,随后轰然破裂。
浑浊的江水和碎木板被抛上高空,泵站的主体建筑在水浪的拍打下安然无恙。
林亿还没来得及放下对讲机。
零号车间的方向,突然响起了极其凄厉的温度报警声。
“旅座!出事了!”
陈俊满脸惊恐地从车间里冲出来。
“水下爆炸的冲击波震裂了冷却水管的主阀门!”
“离心机的冷却循环断了!”
林亿的脸色瞬间变了。
八万转的离心机,一旦失去冷却,轴承会在几分钟内因为极度高温而熔毁解体。
他大步冲下观察台,直奔零号车间。
车间内,离心机的外壳已经开始散发出灼人的热浪。
温度计的指针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逼近红线。
“冰块!把食堂冷库里的冰块全搬过来!”
林亿的声音穿透了报警器的尖啸。
“把所有的棉被用水浸透!”
工人们疯狂地行动起来。
一筐筐碎冰被砸在离心机的外壳上,瞬间化作升腾的白雾。
湿透的棉被被一层层裹在过热的管道和轴承座外部。
这是一种极其野蛮、极其原始的物理降温法。
水汽在车间里弥漫,烫得人睁不开眼。
林亿亲自拿着高压水龙,对着离心机的底座疯狂喷水。
十分钟的生死博弈。
温度计的指针终于在红线边缘停住了脚步,开始缓慢回落。
八万转的工业心脏,保住了。
江面重归死寂,只剩下残骸在水面上漂浮。
张大彪带着人开始打捞战利品。
阿南拖着一个湿漉漉的法国军官尸体爬上岸。
他用匕首割开尸体紧紧抱在怀里的一个防水密封舱。
从里面拽出了一个带有铅封的防水公文包,以及一台微型发报机。
“旅座,从指挥艇里掏出来的。”
林亿接过发报机,扔给旁边的苏婉仪。
“查一查,这东西的信号是发给谁的。”
苏婉仪立刻将发报机接入测试台。
片刻后,她抬起头,眼神里写满了震惊。
“旅座,这台机器的频段,不是指向河内总督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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