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军的装甲集群像是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鬣狗,疯狂地向着纳卡谷地的侧翼阵地扑来。
十二辆M24轻型坦克和十几辆半履带装甲车引擎轰鸣,履带碾碎了泥泞的草甸。
重机枪的火舌在浓雾中疯狂喷吐。
密集的子弹像是一场金属暴雨,狠狠扫向林家军的临时抽油阵地。
泥土被成片掀飞,碎石打在气垫船的铝锂合金外壳上,发出刺耳的爆响。
气垫船甲板上的储油罐已经装满了刚刚抽上来的原油。
这是一种极度危险的状态。
原油中含有大量的挥发性轻质气体,只要一颗流弹击穿罐体,或者擦出一点火星。
整个气垫船编队,连同周围的所有人,都会在瞬间被炸成一团冲天火海。
“大彪!”
林亿站在甲板上,声音穿透了密集的枪炮声。
“把那头‘铁犀牛’给我顶上去!”
张大彪满脸黑泥,狂吼着拉动了那台“钢铁农夫”排雷车的操纵杆。
V12航空发动机爆发出震碎耳膜的咆哮。
这台原本用来推平雷区的钢铁怪兽,迎着法军的弹雨,蛮横地冲到了阵地的最前方。
车头那个沉重无比的实心钢制滚筒,成了一面坚不可摧的盾牌。
“当!当!当!”
法军M24坦克发射的75毫米穿甲弹,狠狠砸在钢制滚筒和加厚的巡洋舰装甲板上。
火星四溅,弹芯被硬生生弹开。
张大彪死死踩着刹车,利用这二十吨的庞大自重,死死挡住了法军直射火力的射击界。
赵刚握着驳壳枪,看着周围横飞的流弹,眉头紧锁。
“林师长!油已经抽够了!气垫船满载极度易燃!”
“必须立刻切断管线撤退!再拖下去,咱们全得变成火球!”
林亿没有动。
他冷冷地看了一眼那个巨大的储油罐。
“原油带回去,开不了坦克。”
“咱们的运输线被法国人掐着,孟蓬的机器等不及这批油运回去再慢慢炼。”
林亿转过头,看向那台刚刚用废旧锅炉改装、焊接在卡车底盘上的土法分馏塔。
“就在这儿炼。”
“梁先生,启动分馏塔!”
梁思明推了推滑落的眼镜,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冲向控制台。
陈俊带着几名技工,手里拿着从日军要塞缴获的特级横滨橡胶密封件。
他们冒着头顶嗖嗖飞过的子弹,将分馏塔的进料管与抽油机的输出端强行连接。
扳手死死拧紧法兰螺栓。
一个粗糙但勉强闭环的高压系统,在炮火中强行成型。
“点火!”
分馏塔底部的废旧锅炉被瞬间点燃。
狂暴的高温开始对未经任何处理的原油进行急速加热。
简陋的塔体内部,立刻传来了令人牙酸的金属膨胀声,以及原油沸腾的剧烈翻滚声。
皮埃尔·马丁躲在厚重的沙袋掩体后,双手死死抱住脑袋。
这位法国材料专家看着那座正在冒烟的土法分馏塔,吓得连滚带爬地往后缩。
“疯子!你们这是在自杀!”
马丁歇斯底里地嚎叫。
“未经脱硫脱水的原油,里面全是水和杂质!”
“在这种没有精密温控的简陋设备里强行加热,水会瞬间汽化膨胀一千倍!”
“这会引发惨烈的蒸汽爆炸!你们会把这里炸出个陨石坑!”
林亿根本没有理会马丁的惨叫。
他大步走上前,直接站在了分馏塔最危险的主泄压阀旁边。
这台机器没有精密的压力表,没有自动控制回路。
一切,只能靠人。
塔体开始剧烈震颤,焊缝处发出令人心悸的悲鸣。
内部的压力正在呈指数级飙升。
林亿将手掌贴在滚烫的金属塔壁上。
他没有仪器,但他凭借着对工业机械那种近乎野兽般的绝对直觉,感受着内部流体的狂暴律动。
“加火!”
林亿冷酷地下令。
就在塔体即将达到物理承受极限、快要崩裂的前一秒。
林亿双手猛地发力,极其精准地拧开了泄压阀的一道微小缝隙。
“嗤——!!!”
高压废气混合着水蒸气,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疯狂喷涌而出。
内部压力被强行稳住。
即将暴走的反应釜,在林亿这犹如走钢丝般的极限微操下,奇迹般地维持住了致命的平衡。
随着分馏塔内部温度梯度的逐渐形成。
最上层的冷凝管出口处。
一滴刺鼻、却呈现出澄澈淡黄色的液体,缓缓凝聚。
“滴答。”
第一滴初级汽油,落入了下方的铁桶中。
紧接着,液体连成了线。
那是工业的血液。
“出油了!是汽油!”
陈俊激动得嗓子直接破音。
孟蓬的工人们在漫天炮火中,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声。
这滴汽油,标志着林家军彻底撕碎了法兰西的能源封锁。
机械化部队的血脉,在这一刻被彻底打通。
法军阵地后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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