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黑风谷的水泵站先停了一次。
停得很短,只有十几秒。
可林亿在检验间里连头都没抬,就把手里的零件放下了。
“不是设备老化。”
陈俊一愣。
“你怎么知道?”
“老化不会只掉一次闸。”
林亿起身往外走,声音很冷。
“这是有人在试线。”
昨夜红苇洼那一趟刚结束,谷里所有人都还绷着神经。
水泵站短停的消息一传开,几个负责电力的人脸色立刻变了。
黑风谷现在最怕的不是正面炮击,而是有人顺着水、顺着电、顺着排烟和运输线,一刀切在最省力的地方。
林亿没有去水泵站,他先上了南坡的配电高架。
晨雾压着谷口,三条临时供电线像黑蛇一样从山背绕进来,最外侧那条线的绝缘套上,多了一道很浅的划痕。
不是野兽,也不是树枝。
是刀口。
“人已经进过外圈了。”
张大彪瞬间把枪背带勒紧。
“我带人往下扫。”
“别扫。”
林亿蹲下来,用指尖抹了一下那道刀口边上的灰。
灰里混着一股很淡的机油味,不是谷里常用那种粗粘润滑油,而是偏轻、偏净,明显是外面带进来的。
“他们不是来撞哨卡的,是来找脉。”
“水源、供电、冶炼、排烟,先摸清一条,再下第二刀。”
他说完就改命令。
“外圈照常巡,不要收紧。”
“从现在开始,真水线降压,假水线开流;真供电链减载,西坡备用线提到明面上;冶炼车间把白天那批高热工序全停,留一座小炉当诱饵。”
陈俊反应很快。
“你是要让他们继续往里摸?”
“对。”
林亿看着山背外那片树林,眼神没有一丝波动。
“他们既然舍得派人进来,就说明外面那套空侦和封锁已经不满足了。现在把人赶走,只能证明我们心虚。”
“先喂条假线给他们。”
太阳升起来后,黑风谷反而比平时更松。
水泵站照样开,西坡备用线甚至故意多亮了两盏检修灯,连运煤车都比往日多跑了两趟。
看上去就像谷里刚抢回一批物资,正在硬顶着扩产,处处都显得忙、显得乱。
可真正的母机区和主冶炼线已经往内缩了一层。
旧矿井后的暗槽里,多了两队不见火头的伏哨。
入夜后,第一条鱼终于咬钩。
不是从山口进来的,而是顺着西坡那条暴露得有点过头的备用线摸下来的。
两名观察哨只看见树影动了三次,随后就没了声。
林亿站在暗槽上方,没动。
他要看的不是这几个人能不能进来,而是他们最终会往哪一处下手。
半刻钟后,前哨的手势传回来。
三人一组,动作干净,避开了水源主井,绕开了弹药库,直奔西侧配电节点后方那处假负荷区。
张大彪看得牙都咬紧了。
“真懂行。”
“懂行才值钱。”
林亿只回了一句。
那三个人没有直接炸线,而是先在地上埋了两枚小药柱,又顺着线槽往前摸,像是在确认负荷回路和爆点会不会把整段电网一并拉垮。
这不是普通破坏兵。
这是带着工程脑子来的。
林亿终于抬手。
“掐尾。”
下一秒,西坡林子里两道黑影同时扑下,把最后那名放哨的直接按进泥里。
前面两人刚反应过来,脚下就被绊索拽偏,埋在碎石下的短网一翻,直接把人扣了个结实。
对方动作也快,其中一人反手就要去掐引信。
可林亿比他更快。
一颗短钉从暗处钉进那人手背,直接把引线压死在地上。
那人闷哼一声,另一只手刚摸到腰侧短刀,张大彪已经一膝撞上去,把人整张脸按进石缝里。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没有枪声,没有爆炸。
只有泥土和骨节相撞的闷响。
张大彪把人提起来时,脸色反而更难看了。
“不是散兵。”
对方身上没有多余杂物,药柱、细线、绝缘剪、标记钉、简图纸,全是按节点切链子用的。
甚至连鞋底都包了软布,为的就是不在碎石地上留下明显脚印。
陈俊赶到后,只看了一眼那些工具,后背就出了一层冷汗。
“这要是真让他们摸到主线,今晚母机区得黑一半。”
林亿蹲下,扯开其中一人的袖口。
里面不是番号标记,而是一段极短的坐标编码。
再翻开那张被汗浸湿的简图纸,上面只画了西坡节点和两段回路,却没有更深位置。
说明这支小队知道的也有限。
他们只是第一层刀。
真正掌握全谷侦察、校射和破坏分配的人,还在后面。
“活口分开审。”
林亿把那几样工具全收进布袋里。
“药柱配方、进入路线、上线接头,一个都别混着问。”
张大彪把那两枚小药柱拆开看了一眼,脸色越发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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