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较量没有给他们等天亮的机会。
张大彪把空水壶往桌上一放。
“我带人去摸到方舱跟前,一包炸药,最多十分钟。”
这是最痛快的办法。
也是眼下最不能选的办法。
林亿看了他一眼,没接那句话,只把产线排布图往桌上一推。
“打掉它,然后呢?”
张大彪嘴角一绷。
林亿点了点图上的防空洞入口。
“它刚扎下根就被炸,对面第一反应不是撤,是把第一备选位周围犁三遍。天亮前我们没有油料拖第二次机床,也没有时间重新找平。你炸的是方舱,他们打的是这里。”
屋里一下静了。
陈俊从洞里跑回来,身上全是石粉,听见这句就顶了一句:“那也不能再折腾机床了。底座刚落进深洞,水平还没吃住,再拆一次,四小时就不是四小时,是明天都别想开。”
莫罗博士也摇头。
“真正麻烦的不是雷达本身。如果那台方舱同时抓热源、电噪和地面震动,旧矿井暗线可能会被它摸出来。那里一暴露,黑风谷下面半张网都得跟着暴露。”
三个人急的不是一件事。
张大彪要先砍刀口,陈俊要保机床,莫罗博士要遮暗线。
林亿要的是四小时。
他拿铅笔在图上画了三道短线。
“方舱这东西,不是神仙眼。它第一轮要校准,先找已知目标,再对照热源、电噪和地面回响。我们不跟它硬碰,把它拆成三件小事。”
他点第一道线。
“大彪,确认它先吃哪一路。不是让你炸,是让你听。天线转速、发电机负荷、报话间隔,哪一样先变,回来报哪一样。”
张大彪皱眉:“就听?”
“就听。”林亿说,“你手里那几条命,比炸药贵。”
他点第二道线。
“陈俊,机床不挪。核心件盖湿帆布,上面压砂袋。两台机床只做三点找平,先用垫铁吃住底,再上百分表。先让它能保住初步精度,不求今晚全速。”
陈俊脸色还是难看,但这句话他能听进去。
“给我两盏矿灯,一桶冷却水,三个人。油呢?”
“不给你加。”林亿答得很快,“油账不许动。假负荷那边挪半桶废油给你,只够保温和洗件。今晚谁再喊油不够,先把自己那盏灯吹了。”
屋里几个工人没敢笑。
这话不轻松。
他们是真缺油。
林亿点第三道线。
“莫罗博士,旧矿井暗线不遮死。遮死反而像洞。我们给它一个能解释的答案。”
莫罗博士抬头:“什么意思?”
“让它看错半层。”
林亿把铅笔横着一拉,在防空洞上方画出一条假线。
“第一备选位能看见的,不是我们真正的机床层,而是上面这条废风道。废风道里放三组假响应。第一组,旧发电机,拆掉稳压,故意让电噪脏一点。第二组,铁桶烧热砖,不冒明火,只让热量沿排水管走。第三组,废抽水泵挂在木架上,半刻钟震一次,震幅别大,像机床找平失败后的空转。”
陈俊听到这里,脸色变了。
“你这是让他们以为我们还在上层调机?”
“不是以为。”林亿说,“是让他们第一轮校准时,先把上层当成主目标。只要偏半层,炮弹和渗透队都会先找错门。”
张大彪一下明白了。
“他们不是瞎,是被咱们带着先看错。”
“对。”林亿把笔扔给他,“所以你不能炸它。它得活着,活着才能读错。”
命令一落,黑风谷地下立刻动了起来。
陈俊带人回到深防空洞。
两台高精机床落在新凿的石基上,底下垫着钢楔和硬木,旁边的核心热工配合件被湿帆布盖住,帆布外压着砂袋。
矿灯挂得很低,光只照底座,不照洞口。
靠外那台只做封存保温,帆布压得更死。
今晚真正要吃三点找平的,是靠里的主床。
它一偏,后面那点刚活过来的工艺骨架,全得跟着偏。
“别碰主轴!”
陈俊蹲在地上,盯着百分表的针。
针走了一格。
所有人都停住。
他咬着牙,把垫铁往里推了半分。
针回了半格。
“先这样吃住。”陈俊低声说,“谁也别喘大气。它要是活下来,四小时还有得抢。”
另一边,废风道里,莫罗博士把铁桶一字排开。
桶里没有火,只有从热试车废件上取下来的余热砖。
排水管被泥封住一半,热气沿着上层旧沟慢慢走。
脏电噪由一台破发电机吐出去,线圈故意接得不干净,声音断断续续。
张大彪的人把废抽水泵挂上木架。
泵一转,木架轻轻一抖。
不是工厂开机的震动。
它一顿一停,带着找平失败后的空转感。
张大彪听了两下,骂了一句:“这玩意儿比真的还像真的。”
莫罗博士没笑。
“像还不够。真层那边必须降下来。让他们把洞口的热灯全灭,只留冷水循环。地面震动也要切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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