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袋刚封住,上风口忽然传来一声哨。
不是下游。
是白线尽头那块白布。
传令兵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长官,布下边蹭了个泥点,不像溅上的。”
张大彪下意识就想往那边冲,刚迈半步,就被林亿一句话压住。
“别追。”
“人都摸到这儿了!”
“追出去,脚印就断了。”
林亿把那只写着“回脚乙草根飞泥”的袋子平码进木箱,抬眼看向上风口。
“让它自己走回纸上。”
张大彪喉头一滚,脚步硬生生停住。
他这才发现,从鞋尖外干边,到回脚退半步,再到草根上那一粒飞泥,林亿不是在捡泥。
是在替那个人把来路一点点逼出来。
白布在风里扯了两下,那粒泥点贴在下沿,像是谁手上带着泥,掠过去时没敢按实,只轻轻蹭了一下。
林亿站起身,仍旧没抢。
“给它一根杆。”
张大彪嗓子发紧。
“叫什么?”
林亿看着那块白布,声音不高。
“先叫风口先泥。”
短杆刚递过来,林亿先把人拦住。
“杆脚离地。”
那个兵手臂一下僵在半空,动也不敢动。
技术军官蹲下去看了一眼,脸色立刻变了。杆脚外沿沾着一圈黄泥,是刚才在下游立杆时带上的,薄薄一层,偏偏最坏事。
“换新的。”
“不用。”
林亿说:
“你现在换,后面就有人说这一根什么时候碰过,谁看见过,都说不清了。”
张大彪立刻记下。
上风口立杆前,原杆脚带下游黄泥,未落地。
这行字一落,那个兵才敢把气慢慢喘出来。
新杆很快送来。
林亿没让它进白线,只让人拿麻绳从外头横吊着,杆尖虚虚定在泥点上方半尺,既没落地,也没碰布。
风吹得白布一下下抖。
泥点贴在背风下沿,像是谁用带泥的指腹轻轻抹了一下,没敢多留,偏又没抹干净。
“先不看泥。”
技术军官一怔。
“那看什么?”
“看布。”
林亿站到风口侧面。
“布尾朝哪边走,泥点压在哪一层,先写下来。泥还能后取,风走错一回,就追不回来了。”
张大彪提笔就记。
风口白布,布尾向下游抖,泥点在背风下沿,未触碰。
林亿转头问传令兵:
“这块布谁挂的?”
“上风口二哨。”
“什么时候挂的?”
“北沟响之前。”
林亿抬眼。
“别拿‘之前’糊我。”
传令兵喉结滚了滚,忙改口:
“换哨前。我没看表,只听他们这么说。”
“这句能写。”
第一袋先取布边外沿那点灰。
不是泥点。
是白布最外头那根线上的薄灰。
技术军官刚把夹子伸过去,林亿又问:
“夹子哪来的?”
“工具箱第二格。”
“谁拿的?”
“我。”
“写袋上。”
技术军官这回什么都没争,老老实实把自己的手也写了进去。
第一袋封好。
风口先泥甲,白布外沿灰。
第二袋才轮到泥点旁边那半截布丝。剪刀落下去前,技术军官自己先报了一句:
“剪刀未过泥点。”
林亿看他一眼。
“会了?”
“刚会。”
话音刚落,电话那头的陈俊忽然出声。
“上风口二哨在总线留过话。”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
陈俊翻着纸,逐字往外报:
“北沟自响前一刻,二哨报,总线那边记了四个字,布已补。”
张大彪眼皮一跳。
“谁记的?”
“格印。”
“签名呢?”
“没有。”
方便的时候,格印是规矩。
真要藏人的时候,格印也是规矩。
林亿只说了一句:
“不查人。”
张大彪一怔。
“那查什么?”
“查格。”
陈俊立刻应声。
“我去总线房。”
林亿补上一句:
“不许翻页。”
第三袋取的是泥点下沿那圈浅旧边。
不是泥。
是泥点挡住风以后,布面上留下的一圈更浅的旧色。
技术军官把那半截布剪下来,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像是泥先在,风后到。”
“写疑似。”
张大彪写完这句,手心都湿透了。
这边袋子刚封上,陈俊那边的声音又传回来,比刚才更低。
“同一件事,两本簿子记得不一样。”
“讲。”
“总线记录写,自响前一刻,布已补。二哨交班簿写,自响后一刻,补布。”
现场像是被人一把捏住了喉咙。
一前一后,正好差两刻。
前一刻,像有人提前知道要响。
后一刻,又像一切只是临时补救。
张大彪忍不住开口:
“现在能抓人了吧?”
林亿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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