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谷,零号车间。
满载着天然橡胶与粮食的重型卡车,在泥泞的厂区道路上拉出长长的车辙。
沉重的引擎轰鸣声,宣告着孟蓬基地的工业血液重新充盈。
林亿大步跨入车间,身上那件黑色军大衣还带着红河入海口的浓烈海腥味。
他没有去看那些正在疯狂卸货的工人。
视线直接穿过车间,死死钉在操作台上的那批单晶硅棒和压电陶瓷碎片上。
“林帅,物资全部入库。”
陈俊快步走上前,手里捏着厚厚的入库单,眼底透着狂热。
“五千吨原胶,足够咱们把所有的履带和密封圈翻新三遍!”
“高炉和水压机可以全功率运转了!”
林亿面容冷硬,没有半点情绪起伏。
“把原胶分出一半,送进化工厂。”
林亿的指令如机关枪般扫出,透着不讲理的工业霸道。
“去地下温室,把那株‘超级橡胶树’母本分泌的特种胶乳提取出来。”
“跟这批原胶按一比十的比例混合。”
“再加入高纯度碳黑和硫磺,进行高温硫化。”
陈俊愣了一瞬。
“旅座,掺入母本胶乳?那是做航发密封圈的顶级材料啊,用来做普通橡胶太浪费了吧?”
“谁说我要做普通橡胶?”
林亿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快速画出一条横跨大陆架的粗壮电缆截面图。
“我要造的,是能在两百个大气压下,泡在深海里十年不漏水、不老化的‘特种水密铠装电缆’。”
“这是咱们那张海底声学监听网的神经索。”
角落里,皮埃尔·马丁被绑在铁柱上,发出一阵极其刺耳的干笑。
这位法国材料专家虽然被林亿的飞弹吓破了胆,但听到“深海电缆”,那股子属于旧时代学者的傲慢又冒了出来。
“林将军,你的飞弹确实快。”
马丁的法语在车间里回荡,带着嘶哑的嘲弄。
“但深海工程,和在水面上飙车完全是两码事!”
“两千米深海的压强高达两百个大气压!普通橡胶在那种压力下,分子间隙会被瞬间压垮!”
“海水会像高压水刀一样渗进电缆内部,把你的铜线腐蚀成一堆绿毛!”
马丁死死盯着林亿。
“而且,你要铺设上百公里的监听阵列。”
“模拟信号在铜线里传输,超过十公里就会衰减成一堆听不清的底噪!”
“你们没有深海中继放大器,这条电缆铺下去,就是一条又聋又哑的死蛇!”
梁思明站在操作台旁,听到这话,老脸上的皱纹瞬间拧紧。
“林帅,马丁说得没错。”
老专家的嗓音干涩发劈。
“信号衰减是长距离有线通讯的物理死穴。”
“咱们用单晶硅手工蚀刻的晶体管,虽然信噪比极高,但如果每隔十公里就要加装一个放大器。”
“这个放大器的外壳,必须承受深海的恐怖水压,绝对不能有一丝渗漏!”
“咱们的焊接工艺,很难保证几百个水下节点万无一失。”
林亿转过头,目光刀子般刮过马丁那张幸灾乐祸的脸。
他的嘴角,扯出一个极度残忍的工业弧度。
“马丁,你的绝望总是建立在你那点可怜的认知上。”
林亿扔掉粉笔,大步走向五轴母机。
“水压大?”
“那就别跟水压硬抗。”
“陈俊!”
林亿厉声下令。
“去拿废料场里的高锰钢无缝钢管!”
“切成半米长的短筒!”
林亿指着操作台上的单晶硅晶体管阵列。
“把这些放大器电路板,全部塞进钢管内部。”
“然后,用化工厂提纯的‘环氧树脂’混合极细的石英砂,给我把整个钢管内部彻底灌满、封死!”
梁思明瞬间领会了林亿的意图,眼睛猛地瞪圆。
“固态灌封!”
老专家激动得浑身发抖。
“取消所有的空气腔!”
“把脆弱的电子元件和线路,像琥珀里的昆虫一样,死死封存在高硬度的树脂结晶里!”
“没有空气腔,就不存在内外压差!”
“两百个大气压砸在实心的高分子树脂上,根本压不坏里面的晶体管!”
马丁的笑声戛然而止,眼珠子几乎要凸出眼眶。
这种极其野蛮、却又完美规避了深海耐压壳设计难题的降维手段,将他的理论彻底碾碎。
“开工。”
林亿没有半句废话。
零号车间瞬间化作一座疯狂运转的极限兵工厂。
高温硫化罐爆发出刺鼻的橡胶气味。
掺入了变异母本胶乳的特种橡胶,展现出了极其变态的韧性和致密度。
它被一层层包裹在紫铜导线外围,最外层再套上高强度的钢丝编织铠装网。
无尘室内。
梁思明带着技工,将手工蚀刻的单晶硅放大器,一个个放入高锰钢短筒。
透明的环氧树脂混合着石英砂,被高压泵缓缓注入。
固化后,形成了一个个坚不可摧的“实心深海中继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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