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水港船坞。
探照灯的冷白光柱撕裂了厚重的雨幕,死死打在船坞中央那个被巨大防雨帆布遮盖的庞然大物上。
海风夹杂着腥咸的水汽和浓烈的重油味,在空旷的钢结构巨型厂房里来回冲撞,发出如同鬼哭狼嚎般的凄厉风声。
林亿披着那件被雨水打湿的黑色军大衣,军靴踩在满是积水的铁板通道上,发出沉闷的金属回音。
他身后,张大彪、陈俊、梁思明,以及一众黑风谷的核心技术骨干,紧紧跟随。
所有人的目光,都如同被磁石吸住一般,死死盯着前方那个高达百米的巨物。
“起吊!”
林亿冷硬的声音在扩音器里炸响,压过了外面的雷暴。
四台经过孟蓬重工极限改装的超重型龙门吊同时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粗大的钢缆瞬间绷紧。
“哗啦——”
数百平方米的厚重防雨帆布被强行扯下,如同剥去了一层巨兽的胎衣。
一头只属于工业暴力美学的极恶巨兽,毫无保留地展露在所有人面前。
“深渊掘进者”原型机。
哪怕是早就看过无数次图纸的梁思明,在亲眼看到实物的这一刻,依然感到双腿发软,呼吸近乎停滞。
这根本不是常规意义上的工程盾构机。
这完全是一座用来屠杀地心岩层的钢铁战争堡垒。
它的主体耐压壳,通体呈现出一种吸收一切光线的哑黑色,在探照灯下散发着令人胆寒的幽光。
“旅座,主体外壳完美移植了缴获的‘玄武级’深海潜航器耐压壳体。”
陈俊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声音因为极度亢奋而劈裂发颤。
“双层高强度钛合金结构,中间填充了我们化工厂刚合成的高分子缓冲凝胶。”
“别说深海五千米的水压,就算把它扔进地幔上层的岩层深处,恐怖的地应力也休想把它压瘪一毫米!”
林亿没有说话,他的目光顺着耐压壳一路向下,死死钉在这台巨兽的最前端。
那里,是一颗体积极其庞大、造型狰狞到令人发指的超重型破岩钻头。
张大彪咕咚咽了一口唾沫,眼珠子都快瞪出了眼眶,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娘的……旅座,你真把远东财团那艘旗舰的主传动轴给截了?”
“废物利用。”
林亿掏出一根烟,张大彪赶紧掏出防风打火机凑上去点燃。
林亿深吸了一口,吐出浓重的白烟,眼神冷冽如刀。
“那根主轴用的是这个世界上纯度最高、韧性最强的镍铬钼合金钢。”
“拿来当船轴?太浪费了。”
“我让梁思明把它整体回炉重锻,车出了这颗直径十二米的破岩钻头。”
“它的恐怖扭矩,能把一座山从内部活活绞碎成渣!”
就在所有人被这尊钢铁神明震撼得头皮发麻时,一阵刺耳的冷笑声打破了周围的狂热。
“疯子!你们都是一群彻头彻尾的疯子!”
外国俘虏专家皮埃尔·马丁被两名如狼似虎的突击队员强行押了上来。
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法国材料学顶尖专家,此刻头发凌乱,满眼血丝,像是一只被逼入绝境的老鼠。
他死死盯着那颗巨大的钻头,连连摇头,脸上的肌肉因为极度惊悚与轻蔑而扭曲在一起。
“林亿,你以为造个大点的铁疙瘩就能打穿大陆架?”
“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
皮埃尔的法语单词在喉咙里疯狂打转,唾沫横飞。
“你知道地下五千米是什么概念吗?!”
“那里的地温梯度会呈指数级飙升!”
“岩层温度会轻易突破几百度,甚至逼近地壳软流层的边缘!”
“再加上数万吨的绝对岩压!”
皮埃尔伸出颤抖的手指,指着那颗让黑风谷引以为傲的旗舰主轴钻头,声音凄厉得变了调。
“没有任何常规合金能承受这种极端的双重物理绞杀!”
“不超过十分钟!”
“高温就会让你的钨钢切削齿彻底软化退火,变成一堆烂泥!”
“庞大的岩压会瞬间卡死所有的传动轴承!”
“这台耗费了你们全部家底的怪物,会在地底深处融化成一团废铁,变成你们所有人的钢铁棺材!”
皮埃尔的嘶吼声在空旷的船坞里回荡,字字句句都直指工程学的致命死穴。
周围的技术人员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甚至有人下意识地倒退了半步。
因为他们知道,皮埃尔没有撒谎。
这是物理常识,是这个时代材料学的绝对天花板,是地球母亲定下的死规矩。
“高温?卡死?”
林亿夹着烟的手指没有丝毫颤抖,他转过头,居高临下地看着歇斯底里的皮埃尔。
嘴角扯出一个极度残忍、不讲理的工业弧度。
“皮埃尔,你拿常规的物理常识,来衡量孟蓬的工业能力。”
“这本身就是一种傲慢的无知。”
林亿随随手将烟头弹进下方的泥水里,大步走向指挥台,军靴踩得铁板震天响。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