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谷,一号深水母港。
凄厉的汽笛声宛如远古巨兽的咆哮,硬生生撕裂了清晨灰蒙蒙的薄雾。
三艘排水量超过七万吨的重型散货轮,像三座移动的钢铁山丘,在八艘驱逐舰的武装护航下,缓缓靠泊在最外侧的深水栈桥上。
船体水线之上,密密麻麻地布满了大口径穿甲弹留下的深坑,左舷甚至还有一处被近失弹撕裂的焦黑裂口,尚未完全洗净的硝烟味混合着海水的咸腥,无声地诉说着这趟北非远征的惨烈。
但在每一艘巨轮的最高主桅杆上,那面属于黑风谷的黑底金龙旗,却在猎猎海风中张扬到了极致,仿佛在向全世界宣告一场野蛮而辉煌的胜利。
林亿披着那件万年不变的黑色将官大衣,身姿笔挺地站在港口最高处的塔台指挥台上。
几十年过去,这具身体不仅没有被岁月磨损,反而像一张经过千锤百炼、拉满到极致的强弓。
那种从十万大山的死人堆里、从红河的血水中淬炼出来的煞气,如今已经完全内敛,化作了一种深沉如渊的绝对掌控力。
“降跳板!所有重型龙门吊,全功率运转!一秒钟也不许停!”
塔台下方的高音喇叭里,传来码头总调度嘶哑却亢奋到极点的嘶吼。
“轰隆——”
整整二十四台巨型龙门吊同时发出震耳欲聋的机械轰鸣,粗壮的特种钢缆崩得笔直,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随着巨大的全封闭货舱盖被液压臂缓缓掀开,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进去,映照出一片令人窒息的、暗沉沉的金属光泽。
那是矿石。
堆积如山的稀有矿石。
从北非沙漠最深处,踩着双极势力的尸体和装甲残骸,硬生生用炮管子挖回来、用刺刀抢回来的战略级原矿。
苏婉仪踩着黑色的军靴,快步走到林亿身后。
如今的她,早已蜕去了当年在暴雨中瑟瑟发抖的娇弱。
一身笔挺的深灰色将官制服,胸前挂满了资历章。
作为黑风谷的内务与后勤大管家,她手里捏着的是一条足以撼动全球黑市、支撑起数百万大军吃喝拉撒的庞大资金流。
“旅座。”她依然习惯在私下里用当年那个最老、也最亲近的称呼,声音里透着压抑不住的炽热,“第一批货,全部安全入港。整整三十五万吨。”
“钴矿、钛铁矿,还有最核心的铼矿。双极在北非部署的四个超大型稀有金属矿区,连同他们花了几十年建起来的配套粗炼厂、重载铁路和深水泊位,已经全部按照《日内瓦自由贸易与资源互信协定》的附加交割条款,‘合法’并入了我们的名下。”
苏婉仪上前一步,将一份厚厚的交割清单递了过去:“这是最终的接收名录。美国人和俄国人的联合勘探队撤走的时候,连矿区食堂的铝制饭盒和下水道里的废铜烂铁都没敢带走。这一次,咱们算是真正的把他们吃干抹净了。”
林亿接过清单,随意地翻了两页,便冷笑着扔在面前的金属控制台上。
“吃干抹净?”林亿的目光盯着下方如疯狂工蚁般忙碌的码头,冷峻的面容上闪过一丝戾气,“那只是他们欠我的利息。在北非的那场沙暴里,为了撕开他们的防线,我埋了三个重装合成营。这点破石头,只能算个首付。早晚有一天,我要连他们的底裤都扒下来。”
话音未落,“砰”的一声巨响,塔台厚重的防爆铁门被人一脚粗暴地踹开。
黑风谷重工部部长李建国,像一头狂奔的野猪一样冲了进来。
他脑袋上的黄色安全帽歪到了一边,沾满机油的工装服都没来得及换,手里死死攥着一本油腻腻的检测数据册,眼珠子红得像是充血的兔子。
“到了!司令!真他娘的到了啊!”
李建国冲到防弹玻璃前,看着下方源源不断被吊装上岸、装入重型卡车的矿石集装箱,激动得浑身都在打摆子,连声音都劈叉了。
“瞧你那点出息。”林亿斜了他一眼,掏出一根烟点上,“几块石头,至于把你这个管着几十万工人的重工部一把手,急得连门都不会敲了?”
“石头?司令,我的林帅哎!这可不是石头,这是咱们黑风谷航空工业的祖宗,是咱们的命根子啊!”
李建国用力拍打着手里的账本,吐沫星子乱飞,眼角竟然泛起了泪花:“您知道这几年,我们重工部的日子是怎么过的吗?咱们的‘应龙’隐身战机,咱们的‘赤霄’重型战略轰炸机,图纸早就吃透了,风洞数据也完美无缺,连航电系统都领先对面一代!可为什么迟迟不敢大批量列装?为什么只能在地下机库里当宝贝一样供着?”
李建国猛地转过身,指着下方那些泛着幽光的铼矿石,咬牙切齿地低吼:“还不是因为发动机!咱们的单晶涡轮叶片,因为缺乏耐高温的战略级铼元素和钴合金,发动机寿命死活卡在不到四百小时的瓶颈上!”
“双极势力那帮狗娘养的,卡死了全球百分之九十的稀有金属走私渠道,就是想用最底层的材料学,把咱们的空军活活憋死在地上!让咱们造得出好飞机,却飞不远、飞不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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