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查德的嘶吼声在化肥车间里回荡,带着一股认知被彻底粉碎的绝望。
他死死抓着那块灰黑色的矿石,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
“吵够了吗?”
陈俊站在汽油桶旁,军靴踩着水泥地,冷冷地看着这两个快要崩溃的外国大牛。
理查德猛地抬起头,嘴唇发颤:“这根本不是废钢!这是纯度极高的极品伴生矿!你们从哪里弄来的?!财团的封锁网明明已经……”
“封锁网?”陈俊嗤笑一声,走上前,一把将那块矿石从理查德手里夺了过来,随手扔进旁边的铁箱子里。
“你们洋人脑子里装的都是雷达和算式。懂什么叫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吗?”陈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们,“旅座放出买废铁的风声,财团那帮煞笔现在肯定把所有的军舰都调去马六甲北边吹海风了。”
陈俊抬起手,指着高炉方向。
“废话少说。这十万吨原矿,今晚十二点前算不出提炼配比,你们俩连窝头都没得啃。干活!”
理查德像个泄了气的皮球,颓然瘫坐在地。
他终于明白,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只会开炮的莽夫,而是一个把全球情报网当猴耍的魔鬼。
……
同一时间。
印尼浅水航道。
狂风卷着暴雨,像无数条鞭子狠狠抽打在黑色的海面上。
一艘锈迹斑斑的老式运煤船,正在十几米高的风浪里艰难地起伏。
船体连个航行灯都没开,像一块破木板在死海里漂流。
突然。
“唰——!”
三道极其刺眼的探照灯光柱,像利剑一样撕开黑夜的雨幕,死死罩住了这艘破船。
一艘涂装成灰白色的“猎犬”级武装巡逻舰,喷吐着黑烟,蛮横地从侧后方靠了上来。
“前面的运煤船!立刻停船!关闭引擎!”
巡逻舰上的高音喇叭发出刺耳的英语广播。
“远东财团武装护卫舰队例行检查!所有人滚到甲板上!双手抱头!”
“砰!”
两船交汇。
钢铁舰体狠狠撞在一起,发出沉闷的巨响。
运煤船的甲板上,雨水混着黑色的煤渣横流。
一块防滑跳板被粗暴地搭了过来。
五名穿着黑色战术背心、头戴夜视仪的财团雇佣兵,端着美制冲锋枪,大摇大摆地跨上甲板。
枪口的战术手电在雨夜中乱扫。
“真他妈臭!”
带头的白人队长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厌恶地踢了一脚甲板上的煤渣。
驾驶室的铁门被推开。
张大彪穿着一件满是油污和破洞的旧雨衣,背弓得像个煮熟的虾米。
他那颗光秃秃的脑袋上扣着一顶破毡帽,脸上的横肉硬生生挤出一堆谄媚的笑,深一脚浅一脚地迎了上去。
“长官,长官辛苦。”
张大彪操着一口蹩脚的英语,连连弯腰。
他从雨衣口袋里摸出一包被汗水浸得发黄的劣质香烟,哆哆嗦嗦地递过去。
“我们是运煤的,去雅加达的厂子……这是证件,您过目。”
白人队长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啪!”
冲锋枪的枪托狠狠砸在张大彪的手腕上。
香烟和证件直接飞了出去,掉进满是煤灰的泥水里。
“黄皮猪,谁抽你这种垃圾?”白人队长一脚踩在那包烟上,枪口直接顶在张大彪的胸口,眼神轻蔑,“少废话!财团有令,所有南下的货船必须彻查!”
队长转过头,战术手电的光柱死死盯住了甲板中央那块巨大的防水帆布。
“那下面是什么?”
张大彪赶紧赔笑,腰弯得更低了:“长官,那是煤渣子,怕雨水泡了,不值钱的玩意儿。下面脏得很……”
“滚开!”
白人队长一把推开张大彪,力道极大。
张大彪顺势往后踉跄了两步,跌坐在一个铁桶旁,低着头,一副吓破了胆的模样。
五名雇佣兵端着枪,大步走到防水布前。
“拉开!”队长下令。
此时此刻。
底舱内。
温度高达四十五度。
空气里闷着一股让人窒息的煤灰和汗臭味。
黑暗中,两千个光着膀子的汉子,像沙丁鱼一样紧紧贴在一起。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咳嗽。
甚至连呼吸都被刻意压到了最轻。
汗水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但没有一个人眨眼。
阿南蹲在最靠近舱口的位置。
他的右手反握着一把三棱军刺。
刀刃没有开血槽,表面被粗糙的锅底灰涂得漆黑,在黑暗中不反一丝光。
头顶上,军靴踩在铁甲板上的声音越来越近。
“刺啦——”
那是防水布被用力扯拽的声音。
阿南的肌肉在一瞬间绷紧到了极致,犹如一头即将扑食的黑豹。
“哗啦!”
防水布被一把掀开。
暴雨和探照灯的强光瞬间灌入底舱。
白人队长探出头,刚想往下看。
就在这一刹那。
原本跌坐在铁桶旁的张大彪,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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