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仪伸手,从赫尔曼颤抖的手指间抽走了那张盖着克虏伯集团防伪钢印的配额单。
她没有去看赫尔曼那张惨白如纸的脸。
苏婉仪快速扫了一眼单据底部的签名和出库批号,确认无误后,将纸张仔细折叠,妥帖地塞进黑色风衣内侧的口袋里。
“你做了一个极其聪明的选择,韦伯先生。”
苏婉仪转过身,高跟鞋踩在废弃厂房满是铁锈的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去苏黎世查账吧。天亮之前,带着你的家人离开西德。不要让远东财团的狗闻到你的气味。”
阿南没有说话。
他像来时一样,犹如一道没有任何温度的黑色影子,贴着墙根护在苏婉仪身侧。
两人推开生锈的铁门,迅速退入慕尼黑冰冷的雨夜之中。
只留下赫尔曼瘫坐在木箱上,死死抱着那个装有微缩胶卷的空壳,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凌晨三点五十分。
西德鲁尔工业区。
克虏伯第三重型厂区外。
雨已经停了。
空气里透着一股刺骨的湿冷和浓烈的煤烟味。
几根高耸入云的工业烟囱正在向外喷吐着白色的废气。
探照灯的光柱在厂区外围生锈的铁丝网上来回扫射,戒备森严。
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轿车,停在距离厂区大门三百米外的岔路口阴影里。
车子熄了火,没开车灯。
苏婉仪坐在后排,目光盯着手腕上那块机械坤表。
秒针正在一下一下地跳动,发出微弱的滴答声。
阿南坐在驾驶位上。
他的双手随意地搭着方向盘,目光穿透挡风玻璃上的雨滴,死死锁住那扇巨大的厂区推拉铁门。
“赫尔曼安排的线人发了信号。”苏婉仪放下手腕,声音极低,“设备已经完成拆解装车,正在走最后的报废清算流程。”
要把一台重达两百吨、足有三层楼高的高频耐酸离心机完整运出克虏伯,根本不现实。
远东财团的情报网早就渗透了整个欧洲的重工物流体系。
林亿给出的方案简单而粗暴:化整为零,暗度陈仓。
赫尔曼利用自己作为总设计师的最高权限,在出逃前下达了最后一道指令。
他以“极限测试导致结构性损毁”为由,将这台最新型离心机的核心转子和磁悬浮轴承部件,直接划入了报废名录。
厂区内部的内应工程师接手了后续的包装。
这些代表着西方工业最高结晶的核心部件,被严密包裹在防震凝胶里,然后硬生生塞进了一批真正报废的医疗分离机残骸中。
为了应付大门外的常规核查,工程师在集装箱里的货品外层,极其粗糙地套上了一层铁皮,并焊上了“工业级污水处理泵”的金属标签。
这是一套完美的套娃伪装。
在这个庞大的重工业区,每天被淘汰拉去填埋场的工业污水泵不计其数,根本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只要这批核心部件运出大门,抵达指定的黑市码头。
黑风谷的高炉就能立刻开足马力,把北非抢回来的极品稀土彻底提炼出来。
黑风谷的下一代航空发动机和深海潜艇的命脉,全压在这几个铁皮箱子里。
凌晨四点整。
厂区内部传来一阵沉闷的柴油机轰鸣声。
三辆挂着普通民用运输牌照的重型卡车,喷吐着浓烈的黑色尾气,顺着内部的硬化道路,缓缓驶向厂区大门。
头车的副驾驶上,坐着赫尔曼安排的那名内应工程师。
他手里死死捏着一份出库清单,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卡车在巨大的铁栅栏门前停下。
门卫打着手电筒走上前来。
工程师深吸了一口气,摇下车窗,将手里的配额单递了过去。
“三号实验室的报废件。工业级污水处理泵。天亮前必须送到西郊的填埋场。”工程师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门卫接过单据,随意地扫了一眼上面的钢印,转身准备去按动开门的电闸。
就在这时。
“呜————!!!”
克虏伯厂区上空,毫无征兆地拉响了极其刺耳的红色最高级别警报!
尖锐的声音瞬间撕裂了凌晨的死寂。
大门两侧的四道强光探照灯同时转向,刺目的光柱死死罩住了那三辆正准备出厂的重型卡车。
工程师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大门外的公路上,四辆涂装成深灰色的越野装甲车,像发疯的野狗一样从黑暗中疾驰而来。
轮胎在积水的柏油路面上摩擦出极其刺耳的尖啸声。
四辆装甲车直接横停在卡车前方,将出厂的道路彻底堵死。
车门被粗暴地踹开。
二十多名全副武装的男人跳下车。
他们没有穿西德的警服,也没有任何军方标识。
他们统一穿着黑色的防弹战术背心,手里端着清一色的美制微声冲锋枪。
远东财团的私人武装护卫队。
史密斯特使虽然被南非的假情报骗走了主力舰队,但财团在欧洲的嗅觉依然敏锐到了极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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