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一道十几米高的黑色巨浪,狠狠砸在“海神号”斑驳的左舷上。
这艘排水量接近万吨的老旧散货轮,在北大西洋的狂风暴雨中剧烈摇晃。
船体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仿佛每一块钢板都在这种极端的海况下被强行撕扯。
底舱深处。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重油味和海水渗漏进来的咸腥气。
柴油机沉闷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头顶昏黄的防爆灯在剧烈的摇晃中疯狂闪烁。
阿南光着膀子,精壮的上半身布满汗水。
他双腿像钉子一样死死扎在倾斜的铁甲板上,手里提着一把沉重的精钢撬棍。
在他身后,站着十几名同样光着膀子的黑风谷精锐老兵。
他们没有晕船的反应,眼神像刀子一样盯着面前那个巨大的集装箱。
“动手。”阿南低喝一声。
几名老兵迅速上前,手里的撬棍精准地卡进集装箱外层的木条缝隙里。
伴随着一阵干脆利落的“咔嚓”声,厚重的伪装木箱被粗暴地拆解开来。
木板落地。
在昏暗的灯光下,一台散发着深邃冷光的庞然大物,赫然暴露在空气中。
那是高频耐酸离心机的核心转子和磁悬浮轴承部件!
这代表着当前西方世界最高工业结晶的心脏,此刻就像是一件被剥去了外衣的绝世珍宝,静静地躺在黑风谷的破旧运煤船里。
几名老兵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们都是从兵工厂里摸爬滚打出来的,太清楚这几坨铁疙瘩对黑风谷意味着什么。
只要把这玩意儿安安稳稳地运回南洋,他们的高炉就能把那些极品伴生矿彻底煮熟,他们的下一代战机就能飞上天。
“别看了。这玩意儿现在就是个烫手山芋。”
阿南把撬棍扔在甲板上,反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
“旅座交代过,大西洋不是咱们的后花园。财团的情报网就算被苏管家在欧洲拖住,也保不齐有海上巡逻队来强行登船临检。”
阿南从旁边的杂物堆里拖出一个硕大的帆布包。
“干活。给它换身皮。”
老兵们没有任何废话,迅速拉开帆布包。
里面装的,是一套早就按尺寸打制好的劣质铁皮外壳。
外壳上还粗糙地喷涂着几行西班牙文。
这是最典型的南美制药反应釜外壳。
“当!当!当!”
电焊机的蓝光在底舱里剧烈闪烁。
火花四溅。
老兵们动作麻利地将这套简陋的铁皮外壳,死死罩在了精密的核心转子外面。
他们没有做精细的打磨,反而刻意保留了焊接时的粗糙焊缝和金属毛刺。
短短二十分钟。
那台价值连城的军工级核心设备,就变成了一个看起来傻大黑粗、专门用来在雨林里熬煮化学制剂的廉价反应釜。
“味儿不够冲。”
阿南绕着反应釜转了一圈,眉头皱了起来。
他转身走到舱底角落,从一个贴着骷髅头标签的铁桶里,直接抽出了一根橡胶软管。
“把乙醚和高浓度氨水拿过来。”
两名老兵拎着几个塑料桶走上前。
阿南拔开塞子,直接将那些散发着刺鼻气味的化学制剂,极其粗暴地泼洒在反应釜的底座和集装箱的四周。
“嗤——”
一股极其刺鼻、令人作呕的怪味瞬间在封闭的底舱里弥漫开来。
那是标准的毒品提纯工厂里才会有的恶臭。
普通人闻上一口,眼泪和鼻涕就会控制不住地往下流。
几个老兵被熏得直咳嗽,赶紧戴上防毒面罩。
“成了。”
阿南戴上面罩,看着眼前这毫无破绽的伪装,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财团不是认定咱们是急着回南美制毒的寡头吗?等他们的登船检查队下来,闻到这股味,看到这破烂壳子,只会捂着鼻子赶紧滚蛋。”
这就是林亿的“狸猫换太子”。
不拼火力,拼细节。
用敌人最深信不疑的剧本,去堵死他们最后的一丝怀疑。
……
同一时间。
西德,慕尼黑。
市中心最豪华的凯宾斯基酒店顶层宴会厅,灯火通明。
悠扬的交响乐在大厅里回荡。
长条餐桌上堆满了昂贵的鱼子酱和年份极高的香槟。
苏婉仪穿着一袭火红色的高定晚礼服,脖子上挂着那串夸张的祖母绿项链。
她端着水晶酒杯,穿梭在欧洲各路军火商和地下黑市掮客之间。
她笑得极其张扬,时不时从手袋里抽出一叠厚厚的美元钞票,像撒纸钱一样随手塞给那些谄媚的中间人。
“我还需要更多的脱水设备!钱不是问题!安第斯山脉的庄园等着我的机器开工!”
苏婉仪用带着南美口音的英语大声嚷嚷着,生怕别人听不见她的急迫与贪婪。
酒店对面的钟楼顶端。
冷雨拍打着玻璃。
远东财团高级调查员汉斯,正举着高倍望远镜,死死盯着宴会厅里那个红色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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