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南沙哑的汇报声穿透了雨夜的底噪,直直砸进地下兵工厂的指挥台。
整个指挥中心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静寂。
赵文山猛地推了一把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他那张惨白的脸上瞬间布满了骇人的惊恐。
“重机床厂房!”赵文山双手死死抠住战术桌的边缘,声音因为极度的绝望彻底破了音,“他们要炸的不是矩阵!是大国智库算出了我们的生产线位置!他们要一锅端了那十台五轴母机!”
林亿没有接话。
他一把从大衣口袋里掏出那块黄铜怀表。
“咔哒”一声弹开表盖。
表针指在晚上十一点。
距离阿南截获的凌晨三点轰炸倒计时,只剩下最后的四个小时。
“拉最高级别防空警报。”
林亿猛地抬起头,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中爆发出碾碎一切的暴戾。
“全厂区紧急疏散!把运输营的重卡全给我开进一号车间!”
通讯兵像触电一样扑向控制台,狠狠拍下红色的全厂警报按钮。
“呜————————!!!”
极其凄厉的警报声瞬间撕裂了黑风谷的雨夜。
林亿大步流星地冲出指挥所。
黑色的军大衣下摆在冷气中划出一道生硬的弧度。
他直接跳上一辆军用吉普车,一脚油门踩到底,朝着地表的一号重机床厂房全速狂飙。
厂房里已经彻底炸了锅。
几千名工人听着头顶凄厉的警报,手里的活全部停了下来。
林亿冲进车间。
他拔出腰间的勃朗宁手枪,冲着高耸的钢筋混凝土穹顶直接扣动扳机。
“砰!”
清脆的枪声瞬间压住了车间里的嘈杂。
“都给老子听好!”
林亿站在一台巨大的五轴联动母机前,声音犹如一记重锤砸在所有人的耳膜上。
“大国的轰炸机还有四个小时就到头顶!目标就是这十台机床!”
林亿伸手重重地拍在冰冷的机床导轨上。
“这是黑风谷的命根子!机床在,咱们的枪炮就在!”
“四小时内,把这十个铁祖宗全部拆解!装车!连夜拉进最深层的三号防空洞!”
车间主任急得眼珠子通红,满头大汗地跑过来。
“旅座!这可是几十吨的重型设备!光是拆卸基座的特种螺栓就得大半天!四个小时根本干不完啊!”
“干不完也得干!”
林亿一把揪住车间主任的衣领,将他拽到面前。
“用等离子切割枪!切不断就用炸药定点爆破基座!把机器生生拔出来!”
林亿猛地一把推开他。
“外围的砖墙不用管!把废旧的铁皮箱子堆在原地,套上伪装网!给美国人的炸弹留个空壳子!”
“干活!”
整个一号车间瞬间变成了一座疯狂的重工业绞肉机。
几百把等离子切割枪同时喷吐出刺眼的蓝色火花。
几十吨重的龙门吊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
粗大的特种钢缆绷得笔直,硬生生将那些固定在混凝土里的机床底座连根拔起。
工人们光着膀子,汗水混着泥黑往下淌。
没人喊累,没人抱怨。
所有人都在拿命跟死神抢时间。
厂区外围,另一场生死时速同样在疯狂推进。
二号露天维修阵地。
暴雨已经变成了绵密的细雨。
三座造型极其狰狞、犹如钢铁怪兽般的魔改重装备,正静静地趴在泥泞的防水布下方。
陈俊和李建国半截身子泡在泥水里。
两人手里拿着重型绝缘钳和焊枪,正在对这三台武器进行最后的线路闭环。
那是从法国巡洋舰上拆下来的多管旋转机炮,以及挂着航空火箭推进器的重型鱼雷。
这是黑风谷用来迎击大国航母编队的最后底牌。
“右侧供弹链卡死了!拿撬棍来!”
李建国扯着嘶哑的嗓子大吼。
他那双被冻坏的烂手胡乱裹着纱布,死死拽着一根粗大的输电线缆。
陈俊从泥水里爬起来。
他一把抓起撬棍,狠狠捅进供弹机的齿轮缝隙里,用尽全身力气往下压。
“咔哒!”
卡死的齿轮被强行别开。
陈俊扔掉撬棍,抓起旁边的一把乙炔焊枪,直接扑向了机炮底座上那个极其复杂的法制简易火控雷达接口。
细密的铜线在昏暗的防爆灯下根本看不清。
陈俊干脆咬着手电筒。
他没有任何防护手套,直接用双手去强行对接那些滚烫的导电管线。
“滋啦!”
一股残留的高压电弧瞬间爆开,直接击中了陈俊的左手。
高温瞬间烫穿了他的皮肉。
手背上立刻鼓起了几个触目惊心的水泡,紧接着水泡破裂,流出混着血水的黄液。
陈俊连哼都没哼一声。
他死死咬着手电筒,牙齿把生铁外壳咬得咯吱作响。
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最后两根主控线路。
“老李!准备并网!”
陈俊吐掉手电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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