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送阵的灵光骤然暴涨,淡青色的光晕如潮水般裹住李元汐的身躯,苏清鸢那抹决绝的身影在光晕边缘渐渐模糊,指尖相勾的温度却依旧滚烫,刻在他的骨血里,连同那句“师姐等你”的誓言,成了他此刻唯一的执念。
他死死攥着怀中的储物袋,掌心的温玉竹笛传来微弱的暖意。
下一秒,剧烈的眩晕感轰然袭来,仿佛整个天地都在旋转、崩塌。
李元汐只觉周身的灵气瞬间变得狂暴无序,原本温和的传送之力,竟化作无数柄锋利的无形刃,疯狂撕扯着他的经脉与皮肉。
此刻的他已然来到了空间通道之内!
他连忙祭出大挪移令,淡蓝色的灵光从令牌上迸发而出,凝成一层薄薄的护盾,将他蜷缩的身躯护在其中。
空间通道深处,灵光扭曲沸腾,暗沉的虚空里,无形的乱流肆意奔涌,发出呜呜的呼啸,似无数冤魂在哀嚎,又似万千惊雷在轰鸣。
那股力量霸道得令人绝望,绝非炼气修士能够抗衡,即便是筑基修士陷入其中,恐怕也难以全身而退。
大挪移令的护盾被乱流一次次撞击,每一次撞击,都伴随着一声细微的碎裂声,护盾上的灵光愈发稀薄,表面交织的古朴纹路时明时暗,仿佛下一刻便会彻底消散,将他暴露在那致命的乱流之中。
李元汐浑身紧绷,体内残存的灵力被他拼尽全力灌注到大挪移令中,试图稳住那摇摇欲坠的护盾。
突然的,一道无形的空间利刃划过李元汐的额头,一瞬间滚烫的鲜血顺着眉骨滑落,模糊了他的视线,顺着破碎的衣袍浸透而下,黏腻地贴在肌肤上,每动一下,都痛彻心扉。
“不能……不能死在这里……”李元汐咬着牙,舌尖被他咬得血肉模糊,铁锈般的腥甜味在口腔中蔓延,却让他的意识勉强保持着一丝清醒。
他死死护住腰间的储物袋,那里装着师姐的牵挂,装着他的希望,哪怕拼尽最后一口气,他也要活下去,也要抵达中州,也要变强,也要回去找师姐。
可命运似乎格外苛待这个少年。
大挪移令的护盾再也无法支撑,“咔嚓”一声脆响,灵光彻底碎裂,如漫天星子般消散在虚空之中。
失去护盾庇护的李元汐,瞬间被无形的乱流裹挟。
几道细小的乱流瞬间穿透他的衣衫,在他的手臂、后背划出深可见骨的伤口,皮肉外翻,鲜血刚一涌出,便被周遭诡异的空间力量瞬间吞噬,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只余下火辣辣的剧痛,顺着伤口蔓延至全身。
他像断线的风筝般被乱流狠狠甩动,身躯在虚空之中不断撞击、翻滚,骨骼传来阵阵碎裂般的脆响,体内的灵力彻底耗尽,经脉寸寸断裂,意识在剧痛与眩晕中逐渐模糊,可那双紧攥着储物袋的手,却依旧未曾松开,指尖的力道,仿佛要将储物袋捏碎。
不知过了多久,又或许是因为数百枚下品灵石的续航并不足以提供古传送阵将李元汐从南疆带到中州。
或许是一瞬,或许是许久,他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狠狠甩出了空间通道,裹挟着呼啸的风声,飞速下坠。
耳边是凌厉的破空声,周身的空气被高速下坠的力道挤压得滚烫,可他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只觉得浑身冰冷,意识如同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最终,他重重地砸落在一片柔软的草地上,沉闷的撞击声在寂静的山林里格外清晰,溅起一片细碎的草屑与泥土,他浑身一震,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染红了身下青翠的草地,意识彻底陷入混沌,再无一丝动静。
李元汐蜷缩在地,浑身鲜血淋漓,破碎的衣袍早已被血浸透、撕裂,紧紧黏在他血肉模糊的身上,勾勒出一道道狰狞的伤口。
额头的伤口仍在缓缓渗血,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草地上,晕开一小片暗红的血痕。
他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上沾着血珠与尘土,脸色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呼吸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
他身上的伤势是被空间通道中狂暴的无形乱流生生撕扯开的,边缘参差不齐,若是再晚片刻坠落,若是坠落的地方不是这片柔软的草地,他早已被那致命的乱流撕成碎片、化为飞灰,连一丝残躯都留不下。
林间寂静无声,唯有清脆的鸟鸣偶尔划破静谧,轻柔的风声裹挟着草木清香,渐渐吹散了空气中那缕淡淡的血腥味。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轻柔的脚步声缓缓传来,彻底打破了这片山林的沉寂。
身着鹅黄色玉兰纹华服的沈灵月,正提着裙摆,在侍女春桃的陪同下,沿着蜿蜒的山间小径缓步前行。
她发间斜插一支珍珠钗,圆润的珍珠随着步履轻轻晃动,折射出柔和温润的光泽。
没人知晓,这支看似寻常的裕和商行商队里,竟藏着一位悄然归朝的帝女。
沈灵月自幼被送往远地寄养在商户家中,此次正是随商行押货一同归京。
虽养于商户,锦衣玉食从未短缺,但她跟着“养父”走南闯北多年,见惯了市井烟火与江湖冷暖,绝非深闺中不谙世事的娇小姐。
她也是不久前才得知自己的真实身份。
王朝皇帝不愿子女为争夺皇位自相残杀,便将所有子女都送往外地寄养,沈灵月便是其中之一。
此次裕和商行押货归京,因近来山间匪患猖獗,特意选了这条人迹罕至的僻静山径,只为避祸。
褪去帝女的金冠霞帔,一身素净商装衬得她眉目清隽,既有商户女儿的练达通透,又藏着刻在骨子里的矜贵气度。
今日商队中途休整,沈灵月趁众人忙碌,便拉着贴身侍女春桃溜出营地,想入这林间赏玩片刻,借山间清景拂去一路行商的尘嚣,也暂卸归京后的诸多筹谋,呼吸一番山野间无拘无束的清新空气。
“小姐,山路湿滑难行,我们已经离队伍太远了。此地人迹罕至,恐有危险,不如我们早些回去吧。”春桃轻轻扶住沈灵月的手臂,语气恭敬温顺,眼神却锐利如鹰,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