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更)
“看来我上次太仁慈了……”
这道声音不高,却如同寒冬腊月里的冰锥,精准地刺入沈惊鸿的耳膜。
那一瞬间,沈惊鸿全身上下的汗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竖起,后颈处的寒意如同被泼了一盆冰水,从头顶直冲脊椎,让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瞳孔骤然收缩。
月白色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月溪府的回廊之下,逆光而立,面容隐在阴影中,却透出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你……你不是走了吗?”沈惊鸿的声音都变了调,带着难以掩饰的惊骇。
他明明派人盯了三个月!
整整三个月,月溪府没有任何人进出,连送饭的下人都没见过!
按照常理,先天强者虽然强大,但也是血肉之躯,也要吃饭喝水,三个月不见人影,他理所当然地认为李元汐早就离开了皇城。
这也是他今日敢带人闯入月溪府的最大底气。
他以为这里只剩下沈灵月和几个侍卫,以及一个四品的春桃,这些人根本不能威胁到他。
可他万万没想到,李元汐竟然还在!
李元汐看着眼前这个浑身上下都透着愚蠢气息的沈惊鸿,心中闪过一丝明悟。
这人就像那些话本小说里常见的无脑反派,做事全凭一腔热血和自以为是的算计,从不考虑后果。
不过转念一想,李元汐又理解了他的逻辑。
在沈惊鸿的认知体系里,即便是先天强者,也依旧是武者,是凡人,需要吃饭喝水,需要正常的生活起居。
三个月闭门不出,连送饭的人都没有,这在任何一个正常人看来,都只有一个解释。
人早就走了。
他哪里知道,筑基修士早已辟谷,根本不需要进食,三个月闭关对修仙者而言,不过是弹指一瞬。
这就是修仙者与凡俗武者之间,认知层面的巨大鸿沟。
沈惊鸿的脸皮倒是厚如城墙,在短暂的惊骇之后,立刻堆起一脸谄媚的笑容:“哈哈,李仙长误会了,我只是跟七妹开个玩笑而已,哈哈……您看这天气多好,我就是来看看七妹过得怎么样……”
他的笑容僵硬而难看,额头上已经开始渗出细密的冷汗。
可当他的目光与李元汐的双眼对上的那一刻,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那双漆黑的眼眸深邃如渊,没有丝毫情绪波动,却仿佛能看穿人心最深处的秘密。
在沈惊鸿的视角中,李元汐的身影开始发生变化。
那道原本只是普通身高的身影,在他眼底逐渐被放大、拔高,仿佛从九天之上俯瞰而来的神只,周身萦绕着化不开的清冷与厚重,如同高山仰止,如同深海莫测。
沈惊鸿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心跳如擂鼓,冷汗顺着脸颊滑落。
他想移开目光,却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那双眼睛像是有魔力一般,死死地锁住了他的神魂。
李元汐并未刻意释放威压。
他只是站在那里,平静地看着沈惊鸿。
可筑基中期修士的神识本就远超凡俗武者,那是源自生命层次的碾压,是修仙者对凡人的绝对威慑。
就如同猛虎凝视蝼蚁,无需咆哮,无需张牙舞爪,仅仅是存在本身,便足以让对方魂飞魄散。
这是生命本质上的差距,是无法用任何武学、任何技巧弥补的天堑。
下一秒,李元汐眉心微动。
神识如无形的巨浪,骤然席卷而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没有肉眼可见的光晕,甚至连一丝法力波动都没有。
可整个月溪府的空气,却在瞬间凝固了。
原本还在轻拂的晚风骤然停滞,庭院中的花香戛然而止,连廊下宫灯摇曳的影子都定格在原地,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唯有那股磅礴无比的威压,如同沉重的山岳,如同深海的水压,死死地压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头、肩头、全身上下的每一寸肌肤。
沈惊鸿脸上的谄媚笑容瞬间僵住,如同被冻住的湖面,再也无法维持。
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他的脸颊褪去,变得惨白如纸,嘴唇也失去了血色,微微颤抖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下意识地想要后退,想要逃离这股恐怖的威压,可双腿却像是被灌了千斤铅,沉重得无法挪动分毫。
膝盖不受控制地微微发软,骨骼发出细微的咯吱声响,仿佛下一秒就要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让他双膝跪地。
他的呼吸骤然变得急促而困难,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吞咽刀片,喉咙里像是被塞进了一团棉花,带着撕裂般的疼痛。
胸口沉闷得如同被巨石碾压,五脏六腑都在这股威压下痉挛,连心跳都变得迟缓而沉重,每一次跳动都像是在用尽全身的力气,仿佛随时都会停止。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身上的明黄锦袍,从额角、脸颊、后颈疯狂滑落,顺着下巴滴落在青石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却连一丝声响都不敢发出。
最让他恐惧的,不是身体上的痛苦,而是精神上的绝望。
那是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绝望。
就像是蝼蚁仰望苍天,就像是凡人面对神明,就像是站在深渊边缘,眼睁睁看着自己即将坠落,却无能为力。
他终于明白,自己招惹了一个怎样恐怖的存在。
这份绝望,并非独属于他。
在李元汐的神识巨浪席卷而下的瞬间,他带来的所有人,都成了这股威慑之下的亡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