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更)
内村、剑城、剑峰、剑域……越往上走,变数越多,说不定到了某个层级,就会出现足以替代神识的感知手段。
所以他需要一步步来。
先入内村,再图其余。
胡叔摸了摸下巴上稀疏泛白的胡须,手指粗糙得像老树皮,沉吟了好半晌,才缓缓开口。
“法子有。就一条……考。”
他竖起一根手指,语气笃定。
“每年年初,外村都有一次入内村的考核。不分村落,不论出身,只要是外村中人,便有资格参加。这规矩打我爷爷的爷爷那辈就传下来了,从未更改。”
“考什么?”李元汐问。
“狩猎。”
胡叔说出这两个字时,语气陡然郑重,像是在说一桩神圣的事。
“比的不是花架子,就是实打实的狩猎本事。”
他端起碗喝了口野菜汤,润过嗓子,接着往下说:“外村你也待了五年了,该看得出来,这地方的人剑路杂得很。有练劈砍的,有专攻刺击的,有走轻灵路子的,也有纯凭蛮力硬砸的。各村各寨,各有各的练法,谁也不服谁。若是比试切磋,争到天荒地老也争不出个结果来。所以老祖宗定下的规矩最为公道。进林子猎妖兽,拿猎物说话。你剑再花哨,杀不了妖兽,便是废铁一块。你剑再朴拙,能一剑毙敌,那便是好剑。”
李元汐微微颔首。
这套逻辑简单直接,却也确实公允。
以结果论英雄,不看过程,不论出身,只看你能不能在真正的生死搏杀中活着走出来,并且带回猎物。
“考核的地点在后山深处的青雾林。”胡叔的嗓音低了几分,仿佛那个名字本身就带着某种沉甸甸的压迫感,“你在后山打过猎,该去过乱草岗吧?从乱草岗再往里走三十里,翻过两道山脊,便是青雾林的边缘了。”
“那片林子常年被一种古怪的青色雾气笼罩,浓时三步之外便看不见人影,淡时也不过能望出七八丈远。雾气里头还夹杂着一股微弱的紊乱剑意。
不知是天生如此,还是什么上古年月留下来的遗痕。
总之在里头待得久了,自身的剑意会被搅扰,变得不稳、不准,运使起来就像隔了一层东西,怎么也使不上全力。”
李元汐眉头微微一动。
剑意干扰?
这倒是个值得留意的信息。
倘若青雾林中的雾气能干扰剑意,那么对于纯粹依赖剑意感知环境的外村修士而言,无异于被蒙上了双眼、缚住了手脚。
但对他来说。
他还有神识。
雾气能干扰剑意,却未必能干扰神识。
这两套感知体系的运作原理截然不同:一个依托于剑意与天地剑意的共鸣,一个则源于神识的精神力外放。
当然,眼下只是推测,具体情形还需亲身验证。但若推测成立,青雾林对他而言非但不是劣势,反而是一重巨大的优势。
旁人在雾中是瞎子,他在雾中却是睁着眼的。
胡叔没留意到他一瞬间的思量,继续说道:“规矩简单得很。三天三夜,独自入林,到了时辰自行出来。出林之后,将猎物交给考核的人清点。妖兽分等阶,低阶的影兔、石狼漫山遍野都是,随手便能抓,但不值几分。中阶的铁脊熊、毒牙蛇有一定威胁,只要剑意够稳、身手够利索,尚且对付得了。再往上……”
他停顿了一下,浑浊的老眼里掠过一丝凝重。
“再往上,青雾林深处,据说还藏着高阶妖兽。什么种类、什么实力,没几个人能说得清楚,因为亲眼见过的人……不多。去的人倒是不少,只是回来的寥寥无几。”
话说得平淡,却透着一股沁入骨髓的森冷。
“考核只看最终带回来的妖兽,猎物等阶越高、数量越多,排名便越靠前。每年外村各处村寨加在一起,参加考核的少说也有两三百人,但最终能拿到入村令牌的,通常不超过十个。”
十个。
两三百人中取十人,淘汰率超过九成五。
李元汐将这个数字默默记下,面上不动声色。
“那些能考上的,都是各村最拔尖的后生。”胡叔语带感慨,“本命剑至少得是精铁品阶往上,剑意也得练到内敛不散的地步,否则进了青雾林,光那股紊乱剑意就能把你搅得心神不宁,更遑论跟妖兽搏命。外村年年都有愣头青不信邪往里硬闯的,轻的伤筋断骨被人抬出来,重的……就再也没出来过。”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掠向屋角。
那儿供着一柄断剑,剑身锈迹斑驳,断口参差不齐。
那是他儿子的遗物。
李元汐注意到了这个细节,没有追问。
就在此时,一旁始终埋头扒饭的小虎猛地抬起头来。
“李哥!我也要去!我要猎铁脊熊!”
胡虎,小名小虎,今年刚满十二岁。
圆脸上还带着几分婴儿肥未曾褪去的稚气,一双虎眼却亮得惊人,满是少年人不知天高地厚的热切。
他嘴角还沾着两粒杂粮饭,说话时饭粒差点喷出来,伸手一抹,浑然不在意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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