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更)
灵光将熄。
这四个字不是夸张的修辞,而是精确到冷酷的客观描述。
按照当前的消散速度推算,五行元婴至多还能维持半个时辰的存在。
半个时辰之后,它体内最后一缕五行本源之力也将彻底流失殆尽,整尊元婴便会如同烈日下的晨露般无声无息地蒸散于天地之间。
届时,他苦修多年凝聚的五行之力将全部化为乌有,连一丝残渣都不会留下。
风雷元婴悬浮在丹田废墟上空,那双微缩的眼眸死死锁定下方那尊奄奄一息的五行元婴。
没有犹豫。
半分都没有。
犹豫是留给尚有退路之人的奢侈品。而李元汐……
他已被逼至悬崖的最末一寸,身后是万丈深渊,脚下的岩石正在寸寸碎裂。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坠落之前纵身一跃,抓住对面峭壁上那根看上去随时都会断裂的枯藤。
抓住了,或许尚有一线生机。
抓不住……
那便连粉身碎骨都算是一种解脱。
风雷元婴俯冲而下。
那个动作在旁观者看来或许算不上凌厉。
一尊半寸不到、浑身雷纹黯淡的残破元婴的俯冲,实在谈不上什么视觉冲击力。
可若以神识感知,便能清晰地捕捉到那股俯冲中蕴含的决绝之意。
那是一种将所有赌注押于此一击、毫无保留、不留后手的孤注一掷。
风雷元婴张开了稚嫩的小口。
那张嘴小得近乎可笑,按正常比例来看,它甚至吞不下一粒米。
可在它开口的刹那,一股远超其体型所能承载的恐怖吸力骤然迸发。
那不是单纯的吸力,而是元婴层次的、携带本源意志的吞噬之力。
造化诀在这一刻展现出了深藏于底层篇章中的真正力量。
那些金色的古老文字在李元汐识海中疯狂闪烁,宛如某种太古时代遗留的法则碎片被重新激活,引导着风雷元婴完成这一场亘古未有的同源吞噬。
一口噬下!
准确来说不是“咬”,是“噬”,是“吞”是一种从本源层面对另一尊同源元婴的完全掠夺与吸收。
风雷元婴的稚嫩唇瓣触及五行元婴灵光外壳的刹那!
“嗡——”
一声低沉到几乎逸出人耳可辨范围的嗡鸣,自丹田废墟的中心炸裂而出。
那声音不是向外传播的,而是向内。
向骨骼深处,向经脉末梢,向每一个细胞的核心渗透。
像一块巨石被投入深不见底的古井,激起的不是水花,而是一圈又一圈沿着整副肉身蔓延开去的、令灵魂都为之震颤的共振波。
五行之力与风雷之力轰然相撞。
这种碰撞不同于战斗中两道法力的交锋。
那种交锋是对立的、排斥的、你死我活的。
而此刻发生在丹田废墟中的碰撞,更像是两条源自同一山脉却流经了不同河道的支流在某个交汇点上猛然撞在一起。
水是同源的,可流经不同河道时裹挟了不同的泥沙与矿物,味道变了,颜色变了,性质变了。
再次相遇时,自然会引发剧烈的排异与融合。
整个过程没有持续太久。
或许只有十几个呼吸的时间。
可这十几个呼吸对李元汐而言,每一息都漫长得如同一个纪元。
因为吞噬的过程中,他的身体正在承受难以言喻的剧变。
两股元婴之力。
五行本源与风雷法力。
在体内的碰撞与融合绝非温和的化学反应,而是一场微缩版的天崩地裂。
五色灵光与青紫雷纹在丹田废墟中疯狂涌动,交织在一起的能量如同两条互相缠绕的巨蟒,在狭小的空间中不断翻滚、挤压、碰撞。
每一次碰撞都会激发出一股暴烈的能量余波,而这些余波无处宣泄,只能沿着经脉向外冲撞。
经脉在这股冲击下寸寸崩断。
那声音在体内响起时,不像血肉撕裂的湿润闷响,倒更像丝绸被猛然撕开时发出的清脆之声。
密集的、连续的、此起彼伏的。
每断一条经脉,李元汐便感到一阵尖锐至极的刺痛自断裂处向两端蔓延。
那种痛觉的传导速度极快,快到前一条经脉崩断的痛感尚未消退,下一条的断裂便已接踵而至。
层层叠叠的剧痛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的意识裹挟其中。
可风雷霸体在这一刻展现出了它最为恐怖的一面……自愈。
经脉断了。
断的瞬间,风雷之力便自行涌向断裂处,以雷霆淬体的蛮横方式将断端强行重新接合。
那种修复不是温和的、精密的、如灵药缓缓滋养般的修复,而是简单粗暴到了极点的焊接。
就像一个铁匠将断裂的铁条烧至通红,趁着尚未冷却便直接一锤砸在一起。
修复后的经脉比原先更为粗糙,更不规则,内壁上留下了一道道疤痕似的雷纹印记。
可它管用。
粗糙归粗糙,不规则归不规则,至少法力能在其中流通,至少不会因经脉碎裂而导致法力暴走、走火入魔。
崩断,重塑。
再崩断,再重塑。
这个过程在李元汐体内反复进行了不知多少轮。
每一轮崩断的范围都比上一轮更广,每一轮重塑的速度也比上一轮更快。风雷霸体仿佛在这种极端的破坏与重建之中摸索到了某种节奏。
一种属于体修的、以毁灭为养料的修复节奏。
与此同时,神识也在承受着非人的折磨。
两股元婴之力,五行本源与风雷法力,在融合过程中不可避免地波及神识层面。
因为元婴本身便是法力与神识的高度凝聚体。
五行元婴的崩散在释放出大量法力的同时,也释放出了属于五行元婴的那部分神识碎片。
这些碎片与风雷元婴原有的神识结构产生了剧烈的排异反应。
两股同源却异质的神识之力在识海中撕扯拉锯,如同两头争夺领地的猛虎在逼仄的洞穴中厮杀缠斗,寸步不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