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更)
那道通天碧绿光柱冲霄而起的刹那,方圆千里之内,但凡修为在筑基期以上的修士,无一不被惊动。
最先察觉异变的,是距荒林三百余里外一座野山洞府中闭关的筑基后期修士钱远山。
钱远山年过花甲,面相却只似四旬上下,两鬓染霜,一身灰褐道袍浆洗得泛了白,袖口处还缀着两块不甚起眼的补丁。
他本是东海一个三流小宗门的外门长老,修为困在筑基后期将近二十载,所以离开了宗门外出寻找机缘,可到了现在他还只是筑基!
他正盘膝调息,忽觉洞府之外天地灵气骤然紊乱。
原本平稳如镜的灵气流向在一瞬间被某种不可名状的伟力所搅动,仿佛有人在千里之外投下了一块足以掀翻江海的巨石,涟漪层层叠叠传荡至此,依旧强劲得令他体内法力不由自主地跟着震颤。
钱远山猛地睁开双眼。
他第一反应不是惊喜,而是恐惧。
能引发如此大范围灵气异动的,绝非寻常修士所能为之。
化神天君出手?
元婴大能斗法?
还是某座上古遗迹破封而出?
无论哪一种,都不是他一介筑基后期的散修能沾边的事。
然而当他释放神识,试探着朝异动方向延伸过去时,那股扑面而来的气息却让他瞳孔骤缩。
木灵之气。
极浓郁、极精纯的木灵之气。
浓郁到他的神识不过远远触及边缘,便已觉一股温润如春的暖意沿着神识反哺入体,竟将他体内沉寂多年的几处淤塞经脉冲开了微不可察的一丝缝隙。
仅是隔了三百里的余波,便有如此效用。
钱远山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他修的恰好是一门木属功法。
功法品阶不高,不过是中品而已,谈不上多了不起,可正因如此,他对木属灵物的感知远比旁人来得敏锐。
他敢拿项上人头作保。
那个方向,绝对出现了一株品阶极高的天材地宝,至少也是千年以上的木属灵物破土出世!
那种纯粹到极致的草木之力,绝非人力可以凭空造就。
筑基期的修士能催生草木法力吗?
能。
但充其量只够催熟几棵灵药,断不可能引发这等天地变色的恢宏异象。
结丹期的修士呢?
同样不可能。
纵是木系结丹真人倾尽全部法力,撑死了也不过影响方圆十里之地。
他翻来覆去地思量,唯一说得通的解释便是。
天生地养的至宝出世。
而且极有可能是某种传说中的异种,亦或是某株蕴育了万载岁月的木属灵物在这一刻倾泄出所有蛰伏已久的底蕴,将漫天生机尽数溢散于天地之间。
贪念一起,便再压不住了。
钱远山心知自己修为低微,这等异象十之八九会引来大修士争夺,可理智是一回事,本能又是另一回事。
他在修仙界摸爬滚打数十年,深谙一条道理。
机缘从来不会自己跳进你怀里,你得去抢,得豁出命去挣。
成了,后半辈子便有了着落。
败了,不过一死而已。
他本就已是穷途末路之人,再坏又能坏到哪里去?
一咬牙,遁光暴起。
灰褐色光芒裹住他的身形,冲出洞口,径直朝东北方向疾驰而去。
速度说不上快,筑基后期的遁光也就这般模样,但他已将法力催运到了极致,分毫不敢保留。
他不是唯一动了念头的人。
距荒林五百里外有一处坊市,唤作青榆坊。
坊市不大,三条主街交汇成一个“丁”字形,常住修士不过数百之众,坐镇的也只有两位筑基中期的管事,平日里做些低阶灵材丹药的买卖,勉强维持着运转。
碧绿光柱冲天而起的一刻,整座坊市的修士几乎同时停下了手中一切动作。
正在摊位前讨价还价的炼气散修仰头望天,远方天际那道刺穿云层的翠绿光华映在瞳中,嘴巴张得老大,手里攥着的灵石差点脱手掉落在地。
坊市管事老周急匆匆从后堂赶出来,一张老脸上又惊又疑,神识如潮般朝那个方向涌去。
刚一触及那股草木之力的边缘,整个人便如遭雷击,僵在当场。
“这……这是什么灵物出世?至少也得是四阶以上的木系灵宝!”老周喃喃自语,嗓音微颤,“不对,四阶灵宝也不该有这般声势,莫非是……”
他没敢再往下想。
可他的眼睛已然出卖了心中所想。
贫穷本就会催生出对财富的本能渴望,而修仙界的贫穷远比凡间残酷万倍。
一个筑基中期的散修管事,毕生所见最值钱的东西不过是三阶灵材,四阶的物品对他而言已属传说中的存在。
此刻传说降临在眼前,纵然明知十死无生,那股蠢蠢欲动的念头依旧像荒野里的杂草一般在心底疯长。
他最终还是没有动。
不是不想,是不敢。
以筑基中期的修为去争夺这等异象催生的宝物,与送死无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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