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更)
李元汐背着双手大摇大摆地走出清玄城北门,青黑色的城门在身后沉沉合拢,城墙上的符文灵光逐层黯淡,将城内的喧嚣繁华彻底隔绝于身后。
门外便是一片苍茫林海,与城内的锦绣完全就是两重不同的天地。
这里没有商铺的流光溢彩,没有修士的窃窃私语,唯有风穿林梢的呜咽之声,裹挟着草木的青涩与泥土的湿润气息。
这片林子生得极为茂密,参天古木拔地而起,枝干虬曲交错,如无数枯瘦的手臂在铅灰色的天穹下交织成一张巨网,将天光切割得支离破碎,只余下细碎的光斑落在厚厚的腐叶层上,跳跃、晃动,如鬼火明灭。
古木枝干上缠绕着暗绿色的藤蔓,有的粗壮如碗口,有的纤细如发丝,藤蔓上偶尔缀着几颗暗红色的野果,被林间湿气浸润得发亮,却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幽寒。
地面铺满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沙沙的轻响,每一步踏下,都能闻到落叶腐烂后散发的、混着草木本源的腥甜气息。
落叶之间随处可见丛生的荆棘,尖刺泛着冷冽寒光,叶片上凝结着晶莹露珠,风一吹便簌簌滚落,砸在落叶上发出细微的嗒嗒声响,在死寂的林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林间的雾气比城内浓郁了数倍,淡白色的雾霭如轻纱般在树干之间缓缓流淌、弥漫,将整片林子笼罩在一层朦胧之中。远处的树木在雾气里若隐若现,只剩下模糊的轮廓,仿佛蛰伏的巨兽,正静静凝视着闯入这片领地的不速之客。
偶尔有几声不知名妖兽的低吼,从林子深处幽幽传来,声音低沉而沙哑,顺着风势飘近,转瞬又消散在雾霭之中,更添几分阴森诡谲。
李元汐依旧背着双手,黑袍在林间的风里轻轻翻飞,帽檐压得极低,遮住了大半面容,却遮不住他周身那份从容不迫的气度。
他脚步不快,甚至带着几分闲庭信步的悠然,仿佛身后那些如影随形的追踪者,不过是路旁无关紧要的草木枯石。
元婴级的神识早已悄然铺展,如一张无形的巨网,将方圆数里的林木动静尽收眼底。
哪棵树上藏着窥探的修士,哪片灌木丛后潜伏着杀机,哪处雾气中涌动着异样,他都一清二楚。
风掠过林间,卷起漫天落叶,打着旋儿飘过他的肩头,几片枯叶落在黑袍上,旋即又被风轻轻拂走。
远处的雾气中,几道黑影悄然涌动,气息压抑到了极致,不敢有丝毫泄露,只敢远远缀在身后,目光死死锁住李元汐的背影。
那些目光中满是贪婪与凶戾,却又碍于他周身那股莫名的镇定从容,无人敢贸然上前。
李元汐抬眼扫了一眼前方被雾气吞没的密林深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弧。他刻意放缓了脚步,脚下的落叶被踩得愈发清晰,沙沙声响仿佛在为身后的追兵指引着方向。
林间的光线愈发昏暗,雾霭越来越浓,连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呼吸之间,尽是草木的青涩与雾气的寒凉。
古木的投影在雾气中扭曲、拉长,如鬼魅一般无声地环绕在他周遭。
李元汐心神微动,神识扫过那些追踪者的服饰装束,眉梢微微一挑。
这些人身上的衣料粗糙,纹饰杂乱,不属于任何一个化神宗门的制式,大概率是那种宗主不过结丹、太上长老至多元婴的末流小宗门。
就好比青云宗那般的门户,举宗上下估计也只供得起一个元婴真君坐镇,还大概率不过元婴初期。
想到此处,他不由得又想起了风雷前辈的仇敌。
雷音宗。
那个宗门之所以声名不显,大抵也是因为没有化神天君撑门面。
看来风雷前辈当年的推断有误,那雷音宗宗主到如今也未曾突破化神之境,但以其资历底蕴,元婴中期乃至后期的修为怕是跑不了的。
当然!
说真的,除开风雷前辈的委托,李元汐自身也与雷音宗有血海深仇!
那就是沈灵月!
李元汐直面内心告诉自己,自己是爱沈灵月的,而风雷前辈的仇人,诅咒安和王朝的人再也不会诞生灵根!
换句话说,如果没有诅咒的话,沈灵月可能会拥有灵根!
但这因果不对,如果修仙传承这样一直下去,那李元汐能不能遇到沈灵月这件事情就要重新盖棺定论了!
也有可能他根本不会遇到沈灵月,两人之间不会有任何的交集。
但李元汐不在乎这个,因为一切都没法改变,月儿已经死了,这一切都归功于雷音宗!
哪怕没有风雷前辈的嘱托,雷音宗李元汐也要去一趟!
“回南疆之前,把雷音宗灭了……。”李元汐在心中这样想。
脚下落叶沙沙作响,他步履不停,心中却已然明了。
或许正是因为他表面上只是一个筑基巅峰,这些人终于按捺不住了。
在他们看来,一个筑基巅峰的散修,孤身出城,既无宗门护持,又无结丹强者随行,如今出了清玄城,褪去城规的庇护,便是动手夺宝的绝佳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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