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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月又添三十载,李元汐与苏清鸢已至半百之年。
许是修仙底子未散,二人虽显年长,却无寻常老者的枯槁。
苏清鸢鬓边染了几缕霜色,眉眼依旧温婉,肌肤莹润,身姿窈窕,望去不过三十许模样,一身素色布裙衬得气质愈发清雅,俨然一位风韵犹存的美妇。
李元汐须发微白,却身形挺拔,面容清俊不减当年,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岁月沉淀的温润,成了街坊口中“最俊的帅老头”。
这些年,当年的街坊邻里陆续离世。
先是张阿婆无疾而终,再是赵铁匠寿终正寝,卖豆浆的小秦姑娘也没能熬过一场风寒。
每有噩耗传来,二人便会关上百济堂,换上素净衣裳,提着简单的祭品前去吊唁。
今日是王婶的葬礼,李元汐扶着苏清鸢缓步走在巷中,脚步轻缓,神色沉静。
苏清鸢手中攥着一方素帕,眼底藏着淡淡的怅然,却无过度悲戚。
三十载烟火相伴,他们早已看透凡人的生老病死,这便是化凡该历的滋味。
李元汐指尖轻轻按着她的手背,掌心的温度安稳而有力量,无需多言,便懂彼此心中所想。
灵前,二人恭敬行礼,将亲手缝制的布鞋放在供桌旁。
望着王婶子孙悲戚的模样,苏清鸢轻声叹了口气,李元汐默默替她拂去鬓边碎发,看了看棺椁的方向,放下了花,起身的时候又有一条丝线缠绕住了他。
“王婶……走吧!”李元汐说道,收回手,他和王婶的因果线断了。
另一头的苏清鸢看着缠在自己身上的丝线,握住了。
丝线融入身体里。
李元汐看着苏清鸢,再看了看自己,丝线又消失了。
苏清鸢已经摸到了自己意境的雏形,可自己……
虽然一直陪着苏清鸢,但自己并没有完全代入自己,而是一直想着意境的事情。
他是不是也该沉浸进去呢?
两人回到店铺里,他来到了窗边抬头,下雪了啊……
身后传来了动静,李元汐扭头。
苏清鸢坐在床上,低着头,指尖反复摩挲着手中那方素帕。
那是王婶当年教她包饺子时,亲手绣给她的,针脚笨拙却温暖,如今边角已磨得发毛。
眼底的怅然渐渐浓了,思绪飘回三十年前,初到临安城,王婶笑着教她揉面,张阿婆塞给她热乎的糕饼,赵铁匠拍着胸脯说会护着他们,还有爹爹、大师兄、二师兄,那些鲜活的身影,一一在眼前浮现,又渐渐模糊。
旧情如酒,越沉越浓,可也越品越涩。
她想起逍遥门的岁月,想起雪中的热汤,想起师门的温情,心中泛起阵阵酸涩,指尖微微发颤。
那些执念缠绕心头数十年,是她放不下的过往,也是她意境迟迟难以成形的症结。
可她也清楚,人终要向前,那些逝去的人、过往的事,再怀念,也回不去了。
她缓缓抬手,拂去眼角的湿意,也似拂去那些萦绕心头的执念。
逝者已矣,生者如斯,王婶走得安详,张阿婆、赵铁匠们也都归于尘土,他们留下的温情,早已刻进她的骨血里,而非成为束缚她的枷锁。
这份怀念,该藏在心底,而非沉溺其中。
心境渐渐澄澈,先前的悲戚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释然。
所谓忘情,从不是无情,而是看淡了生死离别,放下了过往执念,守住心中最珍贵的牵挂。
她转头望向窗边的李元汐,他立在雪中,背影挺拔,须发微白却依旧温润,那是她三十五年朝夕相伴的人,是她跨越修仙与凡尘,始终不愿放手的深情。
苏清鸢起身,轻手轻脚走到他身后,轻轻伸出双臂,从身后紧紧抱住他。
脸颊贴在他温热的脊背,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熟悉的药草香,心中满是安稳。
她不再执着于师门的过往,不再纠结于逝去的旧情,所有的痴情与牵挂,都化作了对眼前人的温情与深情。
李元汐浑身一僵,旋即缓缓抬手,覆在她的手上,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递过来。
他能清晰感受到,苏清鸢周身的气息愈发沉凝,元婴巅峰的壁垒隐隐颤动,情之意境的轮廓愈发清晰。
那是糅合了旧情、痴情、温情与忘情的意境,待她彻底放下师门执念,便会彻底成形,冲破桎梏。
苏清鸢将脸埋得更深,声音轻软却坚定:“师弟,我懂了。过往皆为序章,唯有你,才是我此生唯一的牵挂。”雪落在窗棂上,无声无息,屋内的暖意与窗外的清寒交织,两人相拥而立,旧情已淡,痴情未改,唯有彼此的温情,在岁月里愈发醇厚,滋养着她的意境,也温暖着李元汐那颗始终未完全沉下心的道心。
……
十年后,苏清鸢退出了化凡的状态,彻底掌握情之意境回逍遥门闭关去了,李元汐则是留在了临安城中继续化凡。
苏清鸢闭关前夕,二人便合计着办一场“丧事”。没有铺张排场,只在百济堂门口挂了半幅白幡,简单告知街坊,苏清鸢“染病离世”,葬于城外山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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