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更)
数以万计,铺天盖地,如黑色潮水般蔓延而来,瞬间将整片绿洲笼罩殆尽,尽数锁定了孤身伫立的李元汐。
每一只妖虫修为皆在炼气中后期,单体孱弱不堪,可万千妖虫汇聚一处,毒液交织成网,虫潮碾压万物。
就连元婴修士一旦被这等虫潮尽数缠上,肉身也会被生生腐蚀溃烂,死状凄惨。
“群居伴生虫潮。”
李元汐眸光微沉,瞬息看透全局。
这株三阶植妖早已开启灵智,极为狡诈。
它从不主动正面搏杀修士,向来以绿洲为饵,伪装成荒漠中难得的休憩宝地。
待行路之人落脚歇息、防备松懈之际,便骤然催动藤蔓锁困、虫潮围杀。
靠着这一套天衣无缝的猎杀之法,陨落于此的散修与低阶修士不计其数,就连结丹大能也屡屡折戟。
几乎在虫潮涌动的同一瞬,无数藤蔓裹挟着劲风悍然抽打而来,纵横交错,横贯四方,将腾空、闪避、突围的所有路径统统封死。
墨绿色的毒液顺着倒刺缓缓淌下,空气中瞬间弥漫开一股刺鼻的腐腥气息,仅仅吸入一丝,便觉经脉微微发麻。
最致命的是,整片绿洲的沙土、草木、池水,尽数被植妖法力浸染渗透,等同于它的领域地界。
在这里,植妖之力几乎无穷无尽。
藤蔓断而复生,妖虫杀之不绝。
若是缠斗下去,只会被源源不断的虫潮一点一点消耗法力,最终力竭而亡。
李元汐从不自大。
他虽是元婴巅峰,肉身强横远超同阶,可面对这等占地为王、坐拥主场加持的妖巢,硬碰硬纯属无谓消耗。
况且他此番西行是为感悟全新意境、助力分身突破化神,根本没必要在此处浪费时间,徒增变数。
没有丝毫犹豫,李元汐当机立断。
撤。
不是他不想打,而是那铺天盖地、黑压压一片的虫群光是看着便叫人头皮发麻。
一只一口,万虫噬咬之下,能把他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更何况妖修分身不像法修分身那般握有天木青阳剑,他手中只有一副强悍肉身,近战无双却偏偏群攻乏力。
但话说回来,正因为有本尊珠玉在前,妖修分身看上去似乎少了几分亮眼之处。
可实际上,三具分身之中,妖修分身才是上限最高的那个。
嗡!
墨色妖力骤然爆发,凤鸾翅在背后轰然展开。
巨大的羽翼遮天蔽日,凌厉翼风瞬间震碎身前扑来的数十根藤蔓,将最前排的虫潮尽数扇飞出去。
密密麻麻的妖虫在半空中炸裂开来,毒液四溅,滴落在沙地上腐出一片片焦痕。
趁着这转瞬即逝的空隙,李元汐身形化作一道极致凝练的墨色长虹,根本不作丝毫停留,头也不回地朝着绿洲之外的茫茫大漠破空疾驰而去。
身后,整片绿洲彻底陷入癫狂。
植妖似是恼于猎物妄图逃窜,埋于地底的本体骤然剧烈蠕动,更多粗壮藤蔓破土而出,冲天怒张,宛如无数狂舞的巨臂,挟着破空锐响,狠狠朝破空远遁的黑影横抽而去,震得周遭空气轰然炸鸣。
数万妖虫紧随其后,层层叠叠,密密匝匝,汇聚成一道翻涌的黑色浪潮,死死咬在李元汐身后,锲而不舍。
隔着数十丈之遥,那股浓烈的腐蚀腥气便已扑面袭来,令人作呕。
烈日炙空,茫茫黄沙铺展天际,一幕极为荒诞的景象便这般上演了。
一位气息浑厚、威压凛然的元婴巅峰大能,不攻不战,全程头也不回,将身法催至极致,在滚烫的沙海之上拔足狂掠。
身后则是铺天盖地的虫潮与漫天翻舞的妖藤,声势骇人至极,穷追不舍。
若有途经的修士窥见这一幕,必然大跌眼镜,瞠目难信。
堂堂元婴巅峰修士,竟被妖虫追着满地跑。
当然,这不会有人看到。
真要有人路过,虫群只会分出一股去追杀它,倒省了李元汐不少功夫。
……
掠行之间,李元汐眼角余光扫过身后紧追不舍的虫潮藤蔓,心底暗自一叹。
难怪西牛贺洲蛮荒之名冠绝四洲,凶险至斯。
这里的妖兽从不止于单打独斗。
依托地利设下杀局,群居围杀,步步皆是陷阱,处处暗藏杀机。
纵然修为远超对手,稍有不慎便会陷入无休止的消耗泥淖,阴沟里翻船。
他一路疾驰,全力催动逍遥游身法,身形飘忽明灭,数次堪堪避开藤蔓的远程抽击。
身后漫天毒液与虫潮轰砸在他方才落脚之处,炸得黄沙漫天飞扬,沙柱冲起数丈之高。
足足奔出万里黄沙,彻底脱离那片绿洲植妖的领域范围,身后紧追不舍的虫潮与藤蔓方才止步。
它们盘踞在绿洲边界处,不甘地躁动盘旋了片刻,最终缓缓褪去,重新没入那片看似平和、实则凶险万分的荒漠绿洲之中。
李元汐落在一处荒芜沙丘之上,微微驻足,回首望向远方那一抹残存的碧绿,额角微凝薄汗,眼底掠过几分无奈之色。
属实不讲道理。
三阶植妖搭配无穷无尽的伴生虫潮,占尽主场之利,缠人至极,根本不给修士从容缠斗或脱身的余地。
所幸他撤得果断,若是稍有迟疑,大概率便要被死死困在那片绿洲之中,被迫耗时费力清剿整座妖巢,白白蹉跎光阴,误了正事。
短暂休整片刻,他抬眸望向西方更深处的苍茫大漠。
风沙呼啸不绝,漫天黄尘翻涌如浪,视线尽头一片混沌模糊,无人知晓那连绵黄沙之下,还蛰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凶险。
“看来西牛贺洲,比传闻中还要难缠得多。”
低声呢喃一句,李元汐敛去周身残余的妖气,再度化作一道遁光破空而起,朝着西方大漠深处继续前行,打算先寻一处最近的山寨落脚,买一份详尽的地图,顺带打探些沿途情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