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更)
半空之中,那五道四散崩飞的毒光残影在某个瞬间骤然停滞。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将它们悉数扼住,强行撕碎了它们各自为战的本能。
青蛇的残躯在空中无声扭曲,蚀骨的翠绿毒韵如同活物一般向外蔓延渗透。
蝎尾的甲片哗哗炸裂,灭神的紫黑戾气化作一道道凶戾气流肆意奔涌。
蜈蚣庞大的节肢一节节断裂崩碎,裂空的锋芒从每一处断口喷涌而出,割裂虚空。
壁虎透明的身躯开始急速收缩,潜行的诡道力量化为漩涡形态的深灰气旋,无声旋转。
蟾蜍臃肿的腹部寸寸龟裂,封域的本源毒力如同地底岩浆一般从每一道裂缝中汹涌崩出。
五道截然不同、相克相制的毒道力量,在此刻彻底放弃了各自的独立运转轨迹。
它们向彼此涌去。
不是融合,而是吞噬。
是彻底的、毁灭性的、不留余地的相互蚕食与归一。
刺耳的骨骼挤压声如同整座山脉在轰然坍塌,骨头与骨头之间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脆响,夹杂着血肉糅合时那种黏腻湿润的撕裂声,响彻了整片黑沼魔谷的天地之间。
这种声音绝非寻常厮杀所能发出。
它像是在撕碎某种比肉身更深层的东西,像是道基在崩解,像是神魂在燃烧,像是一个曾经活生生的生命正在将自身彻底投入熔炉,义无反顾,不留退路。
五只庞大蛊虫的身躯开始层层堆叠。
它们互相吞噬,互相撕裂,又互相融入。
皮毛与甲壳在接触的刹那便轰然消融,化为浓稠的毒力液体。
毒腺与毒腺彼此交融,五色的剧毒在融合之处激起宛如爆炸般的毒光烈焰,将四周的虚空都腐蚀出一道道黑色裂缝。
蛇身的柔韧、蝎尾的锐利、蜈蚣足的力道、壁虎的轻盈、蟾蜍的厚重,这一切截然相异的形态特质在顷刻之间被强行拧合,在剧烈的撕裂与重组之中勉强熔铸为一个全新的形态。
那五张分立的人脸,是最后消失的东西。
李元汐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注意到,直至最后一刻,那五张扭曲的人脸上依旧残存着某种近似于理智的东西。
不是惧怕,不是后悔,而是一种决绝到近乎疯狂的清醒。
这五道神魂碎片在彻底湮灭之前,是真正地、主动地、义无反顾地选择了沉沦。
然后,它们彻底揉碎,彻底湮灭,再也不见半分修士形貌。
轰!!!
大地猛地一震。
一头体型超出百丈、形态狰狞无比的畸形巨蛊,就这样出现在了黑沼魔谷的上空。
它的体型是如此之巨,以至于仅仅悬浮于半空,便已将下方大片沼泽区域彻底遮蔽在阴影之中,不见天日。
身覆层层叠叠、斑驳陆离的五色硬甲,那甲片并非均匀分布,而是彼此交错、互相挤压,像是不同的生命形态在争夺同一具躯壳的主导权,最终却谁都没能彻底胜出,以一种扭曲怪异的妥协姿态共生于同一副皮囊之下。
集蛇身的蜿蜒、蝎尾的勾刺、蜈蚣足的密布、蟾腹的臃肿、隐翼的薄透于一体,每一寸甲片的缝隙间都流淌着腐蚀虚空的浓稠毒光,五色交织,刺目异常,连覆盖其上的天光都被染成了诡异的浑浊色泽。
那毒光不是在发光。
准确而言,它是在腐蚀光本身。
周遭虚空在那五色毒光的辐射之下悄然变质,空间的纹理被一点一点地侵蚀消融,在巨蛊四周形成了一片被毒力污染的死寂区域。
那里的虚空已不再稳固,而是呈现出一种介于存在与消亡之间的模糊状态,仿佛任何踏入其中的事物都将被悄无声息地溶解殆尽,连渣滓都不会留下半分。
这已经不是虫道修士所能施展的手段了。
这是虫道本身在以最原始、最粗粝、最不加掩饰的姿态彰显自身的存在。
而在那张狰狞无比的蛊首之上,唯独留存着一张人脸。
依旧是墨沼的容貌。
那张脸曾经属于一个在虫道一途浸淫了数百年的化神修士,曾经属于一个有着自己执念与骄傲、谋略与野心的完整人格。
但此刻,那张脸上已经彻底找不到半分属于人族的气韵。
面皮紧绷枯槁,像是被人从内部硬生生撑开又风干的皮革。
五官扭曲狰狞,像是被某种狂暴的力量随意揉捏过后又勉强按回原位。
眼底深处翻涌着的,是一种焚尽一切的癫狂与深入骨髓的怨毒,那种目光早已超出了情绪的范畴,更像是一种本能。
一种只剩下杀戮与毁灭、除此之外再无其他的纯粹本能。
为破死局,墨沼彻底舍弃了残存的人道根基。
不是被剥夺,不是被强行消融,而是他亲手将其撕碎。
以毕生凝练的神魂为薪,以数百年积累的道基为炉,以剩余全部的寿元为引,他亲手点燃了这场无法逆转的焚烧。
五毒彻底合一,这道枷锁一旦落下,便再无打开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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