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更)
苏清鸢睁开眼,身躯不由自主地颤了一下。
“爹……”
眼前之人,分明就是苏玄舟。
并非是记忆深处那个为护白清虚而硬接结丹期一击,最终坐化的苏玄舟,而是尚且年轻、眉目舒朗的父亲。
“爹……”
那道温润如玉的嗓音落下的刹那,苏清鸢的睫羽剧烈震颤,方才参悟情道时好不容易平复的心绪霎时间轰然崩碎,化作漫天齑粉。
她眸底蓄了许久的水光骤然决堤,将所有清冷与克制尽数褪去。
脚步踉跄,裙袂翻飞,她朝前扑出,死抱住那道熟悉的青衫身影。
肩头剧烈地颤,压抑数年的哽咽碎裂在喉间,鼻尖酸涩泛红,滚烫的泪珠簌簌砸落在衣料上,晕开一片又一片浅浅湿痕。
“爹……您……您……”苏清鸢哽咽难抑,喉中千言万语搅成一团,因过分激动,竟彻底丧失了言语的能力。
“清鸢,你长大了……”又是一道柔和的女声响起,苏清鸢伏在苏玄舟怀中微侧首,看见了自己的母亲。
与她有八分相肖的眉眼,只是母亲的轮廓多了几分凌厉英气,不似她这般温婉。
“娘……”
她长臂舒展,另一只手死死揽住身侧那位眉目凌厉又温柔的妇人,将双亲一并拥入怀中,身躯抖得愈发不可自抑。
积压数年的丧亲之痛、孤身修行的惶惑与委屈尽数炸裂开来,软糯的哭声再也压抑不住,自唇间溢出,滚烫泪水浸透了二人的衣袍。
多年思念早已熬成执念。
此刻相拥于幻境之中,哪怕明知是阵中虚影,她也贪恋这片刻阖家温存,不愿松手分毫。
随着盘坐的苏清鸢眼角泪水滑落,她周身的情道道痕愈发凝实,一条接着一条浮现,与此同时,身体与精神的双重五行涅盘亦在无意识间悄然完成。
……
李元汐以情起头,通过情感悟因果之道,自然也会深陷情中,甚至比苏清鸢更甚。
可李元汐只会享受,却绝不沉溺。
他闭着眼,看着给自己膝枕的江沅沅、笑盈盈喂自己吃水果的沈灵月,还有前世的养父母和妹妹。
哦对了,还有前世的好兄弟陈皓,以及整个逍遥门的众人。
李元汐阖着眼,唇角微扬。
真轻松啊……
这一份难得的松弛,令他对梦道的感悟悄然精进了几分。
……
至于慕容清漪,她所悟的是阵。
庞大到几乎无边的阵法传承如潮水般涌入她的识海,层层叠叠地增厚着她的阵法造诣。
这份传承,竟是将阵道精髓毫无保留地倾注于她一人。
李元汐所得的是情帝对命运道的感悟,苏清鸢得到的是情道衣钵,只不过李元汐的那份附带了配套功法罢了。
………
“李元汐……”情帝的身影步入了李元汐的思念空间,环顾四周,微微一愣。
这是什么情况?
人确实不少,思念之地有诸多身影倒也正常,可……为何这些人的服饰如此古怪?
尤其是给李元汐膝枕的那位,身上穿的衣物实在匪夷所思。
李元汐已然坐起身来,周遭的一切如烟般消散。
“你就是这份传承中留存的前辈意识?”李元汐问道。
“看来你对这类传承颇为熟悉了……”情帝道。
李元汐颔首。
毕竟偷道分身指间储物戒中便存有一位前辈意识,他对强者留于传承中残存的神念并不陌生,甚至清楚地知道。
对方完全有可能夺舍自己。
“李元汐,虽说你我初次相见,但我认为……你此刻对我应当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才对。”情帝行至李元汐面前,停下脚步。
李元汐点头:“确实,你给我一种很安心的感觉。我原以为这是阵法本身的影响。”
“阵法?不,不。”情帝摇头,“思念源于记忆,可我并不存在于你的记忆之中,根本不会对你产生这般影响。李元汐……不,应该叫你……另一个我。”
李元汐瞳孔骤缩。
“你说……什么?”
情帝走近,嘴唇蠕动。
李元汐的瞳孔猛然一震。
……
偷道分身那边,李元汐的瞳孔如遭地震般剧烈颤动。
“我……我……”
他低头凝视手中的阵眼结构。
得到情帝传承之后,他的阵法造诣亦随之跃升。
他已然看懂了其中的节点构造,也明白了如何在不破坏内部结构的前提下将整座阵法关闭。
神识覆压而下,锁定了某一处关键节点。
李元汐轻轻眨了一下眼。
这块蕴含上亿阵法节点的阵眼核心……关闭了。
非是破坏,而是关闭。
他再度眨眼,阵法重新开启。
轻松掌控阵法的感觉本该令人欣喜,可李元汐心中没有半分喜悦,因为情帝方才那番话带来的震惊仍如惊雷般轰鸣在脑海,伴随而来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惧与自我怀疑。
“我是……”
李元汐缓缓摊开手掌,一条条因果丝线缠绕周身,密如蛛网。他的目光逐渐凝聚,眼神一寸一寸地变得坚定。
“我是李元汐,我也是齐安。这一点不会改变。”他的声音低沉却笃定,“我已经有了自己的人生,有了自己的记忆,我绝不会落得和他们一样的下场。也不会沦为那家伙更进一步的耗材。”
李元汐缓缓握拳,指节泛白。
如果自己死了,师姐怎么办?清漪怎么办?依依又该如何?逍遥门怎么办?
他要变强。
然后……杀了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