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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转瞬而过。
邻国幽暗地牢深处,阴冷潮气浸透四壁石砖,终年不见天日。
水珠沿石缝渗落,滴答声在狭窄甬道中回荡不绝,如同某种不知疲倦的刑罚。
那名白衣炼气修士日日前来,早已被心头贪念磨得近乎疯魔。
他死死盯着牢中静坐的少年,铁栏之后,石乾脊背笔直靠墙而坐,面容苍白却神色平静,金色光幕依旧薄薄笼罩周身,仿佛一层永不熄灭的烛焰。
修士眼底满是不甘与焦躁,嗓音沙哑嘶厉:“这等逆天护身至宝,怎会落在你一介凡俗皇子手中!你究竟是得了何处上古洞府的机缘?速速如实交代!”
石乾闭目不语。
任凭他厉声呵斥、威逼恐吓,少年始终缄默如石。
那层金色护幕恒久稳固,三日来修士已不知耗费了多少灵力狂轰猛击,不曾撼动分毫。
强攻夺宝的念想,至此彻底破碎。
硬逼无果,修士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胸中戾气,换了一副温和面孔。
他蹲身下来,语调放缓,极尽蛊惑利诱之能事:“我知你在石国备受冷落,无权无势,举步维艰,连你那皇帝父亲都不曾多看你一眼。何必替那等薄情之人守口如瓶?”
他顿了顿,眼底精光闪烁:“只要你交出宝物来源,我便助你颠覆石国王朝、覆灭一切敌势,亲手扶你登临帝位。届时万人之上,谁还敢轻慢于你?”
话说出口,他自己反倒越发心热难耐。
此物既是筑基上人的手笔,那必不可能仅有这一件。
这小子定是撞了天大的运道,误入了某位筑基前辈遗留的洞府。
洞府之中,怎会只有区区一枚护符?
必然还有丹药、法器、功法秘籍,甚至直指筑基的修行资粮!
只要他得到那座洞府……筑基指日可待!
到时候寿元暴涨至两百载!
届时天高海阔任他遨游,方圆万里再无任何存在能够威胁到他!
他将当世无敌!
贪念如野火烧遍胸腔,修士嗓音愈发急切,面上却强撑出一副诚恳之态:“做个交易,如何?我助你灭国、辅佐你登基,在你有生之年为你皇室客卿,替你扫除一切障碍。待你百年之后,我自行离去,互不相欠。这等条件,天底下你再寻不到第二个。”
话虽如此,心中盘算的却是另一番图景。
拿到洞府坐标,灭口了事。
一个凡人而已,谁会在意?
石乾依旧一言不发。
他并非不懂这修士话中的算计。
三日滴水未进、粒米未沾,饥饿与寒冷日夜侵蚀着他的意志,可他仍旧闭紧了嘴。
不是因为勇气,也不是因为愚忠。
是因为他清楚地记得那个夜晚,仙长递来符箓时平淡的语气与随意的指尖。那等存在所赐之物,若因自己一时软弱而落入旁人之手、惹来不快……
后果,绝非他能承受。
他宁可饿死在这座地牢里,也绝不吐露半个字。
……
至于这三日,李元汐在做什么?
他什么都没有做。
因为他只会出手一次。
无论是江嗣,还是石乾。
若非李元汐介入,江嗣的结局便是孤身横卧崖底,在无尽幽暗中静候生机一丝丝流尽。
而石乾的命运,则是被风刃寸寸削割,最终碎为齑粉,连骨血都不剩半分。
李元汐给了他们第二次生命。
而他第二次去寻他们的时候,便是他们濒死之际。
不能过度改变一人的因果线,除非你准备将那人彻底纳入羽翼之下,使其因果与己纠缠一世,再无分割的可能。
而他们濒死之后被轮回仙体救活,那便不再是旁人,而是他自己。
道衍万身,本质上仍是以自身轮回之力将死者复生。
复活之人若要保有自我意识,必须在濒死之时承接,方能留存灵觉完整。
当然,凡经他复活之人,生死皆悬于他一念之间,意识亦然,他随时可以抹去。
只是李元汐尚存几分人性,不会去抹去意识,只取他们对因果的感悟,以完善自身的因果法则。
譬如江嗣的孤独意境,被他摄取之后便化作了孤独法则的根基。
江嗣所悟不过雏形,但李元汐借其感悟为引,将那粗粝的意境淬炼为完整法则,便如拾得一粒种子,令其在自己的道中生根发芽。
……
又过三日。
整整六日滴水未进、粒米未沾,地牢深处阴寒刺骨的潮气早已浸透石乾的血肉骨髓,五脏六腑如被冰水缓缓浸泡,躯体濒临枯朽。
可那双少年人的眼眸依旧澄澈倔强,瞳仁深处未见半分屈从之色。
胸口处的金色护符始终温热而稳固,散发柔和光晕,牢牢隔绝一切术法侵袭与阴煞侵蚀,成了他困于绝境中唯一的庇护。
六日轮番威逼利诱,那名炼气修士早已耗尽全部耐心,贪念与戾气在无望中彻底失控。
他望着那面纹丝不动的金色光幕,面目扭曲狰狞,终于不再虚与委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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