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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光破晓,金銮殿晨钟如常响彻皇城上空,悠远绵长。
文武百官依序入朝,分班伫立于丹墀两侧,朝堂之上一如往日般肃穆规整,瞧不出半分昨夜那场血色修罗的动荡余痕。
无人再敢私下议论太子惨死之事。
昨夜亲眼目睹神迹与屠戮的禁军、宫人尽数缄默如石,将一切惊骇深深埋入心底,烂死腹中。
满朝文武虽已风闻东宫剧变,却无一人敢贸然置喙半句,朝堂气氛看似波澜不兴,实则处处透着一层压抑至极的拘谨。
龙椅之上,帝王冠冕端正,神色沉稳威严,一如往常执掌朝纲的模样,不见半分昨日的震颤惶恐。
历经一整夜的沉淀反复,他早已将其中关节彻底想通想透。
若石乾的实力仅与他相差无几,甚或只是略胜一筹,他必定会心生忌惮,暗中筹谋制衡除患,想尽一切法子抹除这柄不受驾驭的利刃。
可昨夜那一枪裂天、踏剑凌云的通天神通,早已将二者之间的差距撕裂成神与蝼蚁之间不可逾越的天堑。
石乾若想夺权弑君,昨夜便无人可挡,根本无需半分隐忍周旋。
这般通天彻地的人物,从骨子里便不屑于争抢凡俗帝位、万里河山。
帝王心底最后一缕顾虑至此彻底消散,只余全然的安心与释然。
对方随手便可碾压世间一切,却始终安分守己、从不逾矩,这便意味着至高皇权、整座大乾江山,在对方眼中早已视若无物。
既然如此,他又何须自寻烦恼。
殿外朝道之上,一袭素色锦袍的石乾缓步行来,身姿清挺从容,周身不见半缕凌厉杀气,温润平和得一如寻常世家子弟踏春而行。
可百官望见他身影的刹那,尽数下意识屏息垂首,腰背倏然绷紧,心底涌上的是极致而纯粹的敬畏。
再无一人敢轻视这位曾经默默无闻、隐忍不发的二皇子殿下。
朝堂之上静默须臾,该来的终归要来。
百官心知肚明,只是无人率先开口。
帝王端坐高位,整个人反倒彻底松懈了下来,抬手一挥,语气平稳,落音铿锵,毫无半分迟疑犹豫:“废黜皇后中宫之位,迁居长乐别宫,静养思过。晋封林嫔为当朝皇后,执掌六宫,统摄后宫诸事。”
此言一落,满朝文武鸦雀无声。
无一人反对,无一人惊诧。
于他们而言,此刻皇室尊卑、后宫品阶更迭,早已沦为无关紧要的末节琐事。
甚至不少朝臣心底暗自思忖。
区区帝王之位,若石乾愿意,随时可拱手相让,谁人敢有异议?
跟随一位拥有通天手段的绝世强者,方能保大乾山河万世安稳,远比依附寻常帝王更叫人心安。
今日这番册封废后的旨意,不过是帝王的一场走过场罢了,是凡人皇权最后残存的体面。
然而消息顺着宫道传入后宫深处,瞬间掀起一阵压抑不住的哗然风浪。
废后孤居别宫,尚且不知亲生儿子惨死的噩耗,亦未曾听闻昨夜凝星阁中那场血色屠戮、开天神迹。
她只知石乾昨日当众斩杀东宫侍卫,暴戾恣睢,心底本就积满怨怼与不忿。
骤然听闻后位被废、昔日低阶嫔妾一朝登顶中宫,顿时气血翻涌直冲天灵,十指指甲死死掐进掌心肉中,眼底盛满了不甘与怨毒。
在她看来,这分明是帝王偏心偏袒、薄情寡义,是石乾恃宠而骄、残害手足、构陷东宫在先,才害得自己落到如此境地。
满腔尽是愤愤不平,恨意几乎要将胸腔撑裂。
皇后母族得知消息,同样一片哗然,满腔愤懑无处发泄。
他们亦被隔绝于真相之外,只知二皇子性情暴戾、擅杀宫卫,转眼便撼动中宫尊位,只觉皇权不公、世道凉薄,却丝毫不敢公然妄议朝堂诏令,唯有暗中憋闷隐忍,积怨于胸。
而新晋封后的林嫔,更是满心茫然,伫立于自己骤然焕新的寝宫正中,手足无措。
她素来安分守己,不争不抢,膝下子嗣亦从未被帝王格外偏爱,毫无登顶中宫的底气与资历。
昨日至今,她未曾听闻任何风声,不知太子惨死,不知凝星阁剧变,更不知自己那个一向沉默寡言的儿子早已脱胎换骨、手握通天修为。
好端端的嫔位骤然跃居后位,这突如其来的泼天荣宠,只让她觉得荒诞虚妄,满心忐忑不安,全然摸不透圣上此番旨意的深意所在。
整座后宫,上至妃嫔宗室,下至宫女太监,半数人隐约听过昨夜风声,却无人敢多传半个字。
唯有最顶层寥寥数人知晓全部真相,层层信息壁垒将后宫彻底隔绝于外,造就了这一场荒唐至极又滑稽可笑的闹剧。
宫外朝臣敬畏臣服、帝王坦然释怀,宫内众人怨怼满腹、茫然不解。
一方是洞悉神迹之后的绝对折服,一方是懵然无知下的无端纠葛。
两相对照,反差极致,尽显荒诞。
……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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