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更)
苏珺思绪飞转,心底隐隐浮起一个关键的疑问。
自己这个女婿,当年晋升化神之时,究竟是以何种意境破境的?
这一点至关重要。
哪怕一个修士日后辅修再多的道路、兼修再多的法则,但最初那一道用以破入化神的核心意境,将永远铭刻在他的道基之中,伴随终生。
或许会因后续的意境融合而衍化蜕变,但骨子里的本质从来不会更改。
就如同苏清鸢。
她以情道入化神,情之一字便是她道途的根与魂。
而后在因果道与命运道的交织浸润之下,情道蜕变升华,化作了更为宏阔深邃的红尘道。
那么她未来所要面对的劫难,必然也是红尘之劫。
以红尘万象叩问道心,以世间百态淬炼本源。
苏珺缓缓抬首,凝望着石窟穹顶之外翻涌剧变的银白劫云。
浩瀚劫威铺天盖地,令整座石窟都在微微震颤,可她敏锐地察觉到,那片劫云之间并未弥漫出毁天灭地的杀伐之气,不似雷劫的暴戾,也不似火劫的焚天,天幕虽然剧变翻涌,却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诡谲与深邃。
她心底稍稍松了半口气,旋即侧过头,目光落向悬浮在一旁的混沌珠,沉声问道:“你主人究竟主修何等大道?”
混沌珠灵光微微震颤,空灵的声音中竟罕见地带上了几分茫然与犹豫:“我也……难以界定。主人修行驳杂繁多,涉猎之广远超常人想象。偷道、暗道、木道、因果道、命运道、兽道、力道、剑道……还有许多连我都无法一一厘清的旁支细脉,尽数兼修并进,诸多道韵彼此交融纠缠、层层叠叠,从未有单一一条作为绝对的根基主干。”
苏珺闻言,不由默然一滞,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寻常修士穷尽毕生心血深耕一条大道,尚且步履维艰、九死一生,李元汐反倒是万道并进、兼收并蓄,这般离经叛道的修行方式,别说她亲眼见过,便是翻遍万古典籍也未曾有过先例。
她抬眸望向头顶那片愈发浓烈翻涌的劫云,琉璃色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深沉的隐忧。
她自身修为虽已臻至大乘巅峰,可大乘之上便是飞升成仙,真仙之上的金仙劫难究竟是何等形制、何等威势,她从未经历过,也从未亲眼目睹过,完全无从判断。
就在她焦灼思忖之际,身后骤然亮起一道幽冷的白光。
白光自那具横亘石窟的鲲鹏遗躯深处悠然浮起,柔和却摄人,缓缓凝聚成一道虚幻飘忽的庞然身影。
那身影轮廓模糊,时隐时现,散发着一股既苍茫又阴寒的气息。
不似生者的威压,却也绝非死物的残留。
一道苍老悠远的声音自虚影中缓缓传出,带着横跨万古岁月的沧桑与几分玩味的慨叹:“居然是金仙级别的因果劫……也不知这小家伙到底是幸运,还是不幸。”
苏珺浑身一震,猛地转身。
琉璃色的眼眸骤然瞪大,满目不可置信。
那具她方才虔诚叩拜、以为早已彻底陨落的鲲鹏遗躯之中,竟然还留存着一道残魂!
鲲鹏前辈……还活着?!
震惊过后,她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当即抱拳深深一揖,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紧:“前辈!您……您竟然还在世?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晚辈恳请前辈解惑!”
鲲鹏残魂的虚影微微晃动,那道苍老的声音缓缓响起,语气淡然,仿佛在讲述一段与己无关的陈年旧事:“当年我渡大罗金仙劫难之时,险些魂飞魄散、彻底陨落。千钧一发之际,运气尚可,我以秘法将自身残存的一缕魂魄强行转化,化作了鬼鹏之体,方才勉强保住了这最后一道残念,苟延残喘至今。”
它顿了顿,虚影中那对模糊的眼眸微微上抬,透过石窟穹顶望向外间翻涌剧变的劫云,语气中多了几分郑重。
“至于我方才所言……一个修士若修行的道太多、走过的路太杂,那么无论是修仙者的灾劫还是仙人的仙劫,第一场永远只考验他最根本的那条道。但从第二场开始,便不再是单一劫难,而是复合之劫。修的道越多,走的路越广,诸道交缠叠加之下,劫难的烈度与诡谲程度便会呈倍数攀升,远超寻常渡劫者所面对的极限。”
鲲鹏残魂的声音微微一沉,旋即又带上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当然,越是恐怖的劫难,一旦渡过,蜕变便越为彻底、根基便越为浑厚。这小子区区晋升大乘便引动了这等层级的劫数,运气好就好在降下的恰恰是因果劫……若能扛过来,好处大大的有。”
混沌珠闻言灵光大盛,欢喜之意溢于言表,通体莹白光晕欢快地跳跃闪烁,险些在半空中原地转了个圈。
然而苏珺的脸色,却在同一刻沉了下去。
沉得可怕。
琉璃色的眼眸中没有半分喜色,唯有一层浓重到化不开的阴翳与忧虑。
她是长辈,是岳母。
长辈想的永远不是“过了之后好处有多大”,而是“万一过不了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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