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更)
她沉默了片刻,轻声感慨道:“不过数百载光阴,逍遥门竟已蜕变至斯……你们当年,定然付出了极大的心血与努力。”
李元汐望着这片再熟悉不过的宗门山河,眼底浮起一抹温软的笑意,轻轻点了点头,语气从容道:“倒也算不上太过艰难。宗门初创之时,我已修至元婴境界,清鸢随后也紧随突破,有我们二人坐镇,根基便已然稳固。”
他顿了顿,目光沿着远山脊线缓缓推移,似在回望那些披荆斩棘的岁月,继续说道:“况且南疆你也清楚,远不比中州底蕴深厚,元婴已是一方最强战力,只消有元婴真君坐镇,开宗立派便不是什么难事。”
“逍遥门创立至今,有多少年了?”苏珺侧首问道。
“不太确定。”李元汐微微蹙眉,“仙界与此间的时间流速,怕是并不相同。”
混沌珠冒出来解释了起来:“主人,五域星只过去了两天。仙界与五域星的时间流速并不对等,且极不稳定……仙界的二十万年,折算到此间不过短短七日左右。”
李元汐闻言微微一怔,旋即追问缘由。
混沌珠的声音不疾不徐地给出了解释。
首先,仙界与灵界本就是截然不同的位面层级,法则结构迥异。
其次,仙界坐拥完整的时间原初本源与空间原初本源,时间运转的效率本就远超灵界诸天,流速偏差在所难免。
最后,二人各自携带鲲鹏翅这等太古至宝,御空飞渡之际无形中牵动了时空法则的运转,以至于产生了微弱的时间逆流,种种因素叠加之下,仙界二十万年折合此间两日,并不意外。
至于修行本身。
无论李元汐还是苏珺,距离各自的大乘灾劫尚有十万年之期。
只是两人对此皆不甚在意,大乘灾劫这种东西,于弱者而言是灭顶天灾,于真正的强者而言,不过是拓宽道痕上限的一柄利器罢了。
两人并未刻意遮掩行迹,自高空缓缓降落。
两道磅礴浩瀚的大乘气息骤然倾泻而下,如同亘古山岳自苍穹坠落,苍茫悠远的天威穿透层层云海仙雾,浩浩荡荡地覆落每一座殿宇、每一处峰峦,将整片逍遥门空域笼罩其中。
山门之外的演武场上,正在操练的新进弟子们瞬间浑身紧绷,手足僵硬,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不少入门不过数十载的年轻修士面色骤白,呼吸凝滞,下意识攥紧手中法剑,纷纷仰首望向高天。
那源自顶级大能的天地威压浑厚无边,远超他们认知中的一切修为境界,令这群尚未踏足高阶的后辈心生极致的敬畏,一个个屏气凝神、身形僵立,连大气都不敢多喘一口,眼底满是惶恐与震撼。
反观宗门内的各脉长老与资深老弟子,却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淡然模样。
神色平静无波,各司其职。
有人端坐殿中参悟法则,有人于灵田间俯身打理仙草,有人倚着回廊石栏闲谈修行心得,全无半分慌乱之态。
历经多年沉淀,逍遥门上下早已摸清了规律。
自家那位太上大长老李元汐常年在外历练游走,每一次归宗必然伴随惊天动地的异象,或是法则漫天,或是威压覆域,动静向来不小。
众人从最初的震惊惶恐,历经一次又一次的洗礼,早已变得见怪不怪、波澜不惊。
一众长老抬眸淡淡扫了一眼天际那两道身影,旋即从容收回目光,面含笑意,心中皆是了然,因为他们已经很熟练了。
凤凰是第一个出来相迎的。
一道流光划破云层,璀璨的暖金色火羽在暮光中绽开,太古凤凰化为人形落在李元汐面前,灵动的凤眸上下打量了他一圈,旋即微微一愣,语气中透出几分难以置信:“短短离开不到一周,你就晋升到大乘期了?”
苏珺目光落在凤凰身上,心中了然。
那一滴太古凤凰精血的来历,如今也无需再猜了,眼前便有一只现成的太古凤凰。
“在你看来是不到一周。”李元汐轻笑一声,“我去了仙界,时间流速不同。如今的我,差不多有二十万两千五百七十五岁了。”
太古凤凰闻言一怔,歪着头思索了片刻,继而弯起眉眼,笑得颇为得意:“那你还是得叫我凤凰姐姐。我是你的两倍……我可有五十多万岁了。”
李元汐微微一愣,旋即意识到了什么,目光中添了几分探究:“也就是说,你一开始并非凤凰。”
“对。”凤凰的语气柔和下来,眸中浮现一缕悠远的怀念,“我最初不过是一只火云雀,运气好,与涅盘树共生了五十万年,通过一次又一次浴火涅盘不断提纯血脉,才从火云雀一步步蜕变成了真正的凤凰。”
话音未落,她的目光忽然一凝,落在了李元汐肩头。
那里盘踞着一团虚幻朦胧的魂影,形如鹏鸟,气息幽冥苍古。
“鲲鹏?”她不解得歪了歪头。
鬼鹏残魂当即身形一震,自李元汐肩头拔升而起,悬浮半空,摆出一副倨傲十足的架势,苍老的声线带着几分倚老卖老的威严,厉声呵斥道:“大胆!小小凤凰,区区后世提纯血脉的晚辈,竟敢直呼本仙之名!论辈分、论资历,你当恭恭敬敬唤我一声……鲲鹏前辈!”
太古凤凰闻言,顿时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清脆的鸟鸣声中满是不屑,她根本不将这落魄残魂放在眼里。
懒得多费口舌,樱色的唇微微一启,一缕凝练至极的涅盘之火倏然喷射而出。火光温润澄澈,却蕴含着毁天灭地的杀伤之力,精准无比地笼罩住鬼鹏的魂体。
“啊!!!”
凄厉的惨叫骤然响彻天际。
鬼鹏虚幻的魂体被涅盘神火瞬间灼烧,透明的虚影剧烈震颤、丝丝消融,方才那副威严倨傲的气场霎时间碎了个干干净净。
“李元汐!李元汐快救我!好烫好烫!这涅盘火专克阴魂!我错了我错了!晚辈知错!见过凤凰前辈!”
方才的狂妄嚣张荡然无存。
鬼鹏一边哀嚎连连,一边将魂体缩成小小一团,灰溜溜地低下头连声求饶,姿态卑微至极,场面既滑稽又好笑。
凤凰收了火,漫不经心地拂了拂指尖残余的火星,语调轻飘飘的,却字字扎心:“这位鲲鹏前辈,您若尚存肉身,晚辈自然敬您三分。晚辈感受得到您身上悠久的太古纪元气息,论岁月资历,您确实是不折不扣的上古先辈。”她微微一顿,凤眸弯成好看的弧度,笑意中却透着几分促狭,“只是如今的前辈,似乎算不得荒兽了。顶多是一缕魂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