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更)
江嗣垂眸望着胸口透出的那截霜白剑尖,鲜血沿着冰冷的刃面缓缓下淌,在昏暗的殿内折射出凄冷的微光。
他缓缓抬起五指,死死攥住那截贯穿胸膛的锋刃。
锋口毫不留情地割裂掌心皮肉,滚烫的血液顺着剑脊蜿蜒而下,与心口不断涌出的热血交汇在一处,一滴一滴砸落在脚下的碎石地面,溅开细碎的暗红花瓣。
他那颗被剑锋洞穿的心脏,纵遭此等致命重创,依旧在人魔交融的强悍体魄支撑之下固执地颤抖搏动着,每一次跳动都牵扯着被剑刃撕裂的血肉筋脉,创口随着脉搏的节律一张一合,不断扩大、不断渗血,痛感如万千根细针同时碾入骨髓。
他的指节骤然发力。
铮!
一声清脆到刺耳的金铁崩裂之音炸响殿内。
陨星长剑那柄承载了白秋宁毕生修行的本命法宝,在江嗣赤手裸握之下硬生生从中崩断为三截。
中段剑身依旧嵌在他的胸膛深处,贯穿心口,与翻涌不止的血肉紧紧咬合在一起,再也拔不出来。
前半截连着锋锐剑尖的断刃被他猛地自体内扯出,脱离血肉的刹那带起一蓬触目惊心的猩红血雾,漫天飞溅的血花在昏暗殿堂中绽放如怒放的彼岸。
借着断剑崩裂瞬间迸发的凛冽反冲之力,江嗣身形骤然暴旋,整个人化作一道猩红残影,速度快得连空气都来不及被撕裂,唯余一缕转瞬即逝的血色轨迹残留在原地。
白秋宁双手仍紧紧攥着剑柄不曾松开,这一记猝不及防的暴力旋转所产生的惯性,顺着剑身猛然传导至她掌中那截残余的后半段。
而中段碎刃与剑柄之间的连接在巨力碾压下发出第二声崩断的脆响,彻底分离。
中段断刃永远留在了江嗣的胸腔之内,与他的心脏共存,成为一枚再也无法拔除的烙印。
后半截空荡荡的剑柄则握在白秋宁掌中,毫无灵韵,形同废铁。
旋身落定的刹那,江嗣周身蛰伏的血道原初本源轰然炸裂开来。
滔天的猩红血气如同万千条嗜血的蛇信,自他手腕处的经脉中疯狂涌出,层层叠叠地缠裹覆盖住掌中那截尚在滴血的断剑剑尖,将冰冷的霜白刃面彻底浸染成一柄妖冶欲滴的血色凶兵。
他欺身而上。
单薄的身形如鬼魅般瞬间逼至白秋宁面前,近到几乎能感受到彼此急促而紊乱的呼吸。
那双猩红的眼眸直直对上她的目光。
没有犹豫,没有缱绻。没有“对不起师尊”的哽咽嗫嚅,没有“我不想这么做”的最后挣扎。
有的只是历尽万千背叛、踏遍满地荆棘之后,被彻底淬炼成形的漠然与决绝。
手臂向前狠狠递出。
噗!
沉闷到近乎黏腻的贯穿之声在死寂的大殿中炸响,回音撞上了四面的残垣断壁,层层折返,久久不散。
血色的剑尖毫无阻滞地洞穿了白秋宁的胸膛,自后心透体而出。
磅礴霸道的血道原初本源如决堤洪流般顺着刃身汹涌灌入她的躯体。
猩红的血气不走寻常路径,不从伤口向外扩散,而是沿着她的经脉逆流而上,如同亿万条贪婪的根须疯狂蔓延,攀附骨骼、侵蚀血肉、穿透丹田、直扑神魂深处。
这一剑是血道本源全力倾注的一击。
封血肉,令周身气血凝滞枯竭。
锁神魂,将灵识根基寸寸碾碎。
断元婴,灭绝一名元婴修士赖以维系生机的最后根基。
白秋宁浑身猛地一颤,如同被一道无形的天雷劈中,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双目骤然圆睁到了极限,瞳孔急速收缩又骤然放大,霜色的眼底映满了胸前那截妖冶刺目的血红刃尖,以及刃尖之上不断蜿蜒滴落的殷红。
方才握在掌中的半截剑柄自无力的指间滑脱,哐当一声砸落在地,在满是血渍的碎石上弹了两下,滚出数尺,终于停在一洼暗红的血泊边缘,再无声息。
大殿之内,万籁俱灭。
唯有两人心口不断淌落的鲜血,滴答,滴答,滴答。
一声一声,清晰而缓慢,如同两座即将耗尽最后一粒沙的漏时之计,在这片满是死亡气息的残垣废殿之中此起彼伏地交替响着,敲碎了覆盖一切的死寂。
“对……不……起……”
白秋宁的声音从喉间艰涩地挤出,断断续续,虚弱得如同风中将灭的残烛。
她活不成了。
血道原初本源的侵蚀远比任何已知的杀伐手段都要歹毒百倍千倍。
哪怕李元汐此刻出手,也同样无力回天。
不是他修为不够,而是血道之力的破坏维度完全超脱了他的认知范畴。
他精通万道、兼修诸法,却唯独从未接触过这条方才诞生于天地之间的崭新大道。
江嗣那一剑灌入的血气,在贯穿心口的刹那便已侵蚀了白秋宁的灵魂本源。
不是伤及皮肉的外伤,不是震荡经脉的暗伤,而是从根源处碾碎了她灵魂的完整结构。
魂魄之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痕,如同一面被重锤敲击过的古镜,碎而未散,却再也无法复原。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