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0章 打更人(加更)(后天就去学校了)
没有人说得清邪祟究竟从何而来。
有人说它们是人界破碎时泄出的亿万生灵怨气所化,有人说它们是阴阳交界处自行滋生的畸变之物,也有人说它们本就蛰伏于天地暗面的最深处,只是人界完整之时被秩序牢牢压制着,始终无法现世。
众说纷纭,莫衷一是,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这种东西以人为食。
邪祟形态各异,大致可分为两类。
一类有实体。或似兽,獠牙交错、毛皮倒生。或似人,面目狰狞扭曲,五官错位得不成模样。更有甚者介于人兽之间,四肢畸长,关节逆折,以极不自然的姿态匍匐行走。
这一类邪祟多栖身于荒野深山、废墟暗处、枯井古墓之中,伺机捕食落单之人。
另一类则无实体。如雾如烟,无形无质,能穿墙透壁,游走于梁柱之间、屋瓦之下,甚至能附于人影之中随行而不被察觉。它们没有固定的形貌,没有可供辨识的气息,来无影去无踪,唯有在极偶然的时刻,才会在冥烛微光的边缘处显露出一缕若有若无的阴冷波动。
无论有实无实,它们都嗜食人的精气。
低阶邪祟手段粗糙,进食之时宛如饥渴的野兽一般暴戾凶残,吞噬之际往往连血带肉、连魂带魄,整个人一口吃下,干脆利落,不留半点残余。
被这类邪祟盯上的人,来不及呼救便已从世间彻底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但越是高阶的邪祟,手段便越是无声无息。
它们蚕食人的精气时不留丝毫痕迹,如同细密的雨丝渗入泥土,无声无息,不着点墨。
被害之人浑然不觉,起初只觉得日渐疲倦、精力不济,继而神思恍惚、夜不能寐,终日恹恹若病。
待到发觉不对之时,精气已被抽空大半,魂魄摇摇欲坠,纵是倾尽家财求助医师,也已是亡羊补牢,无力回天。
更有甚者,最高阶的邪祟能悄然替换一个活人的气息与神态。
它蚕食宿主的魂魄,同时精确临摹其音容举止、脾性习惯,令至亲好友都无从分辨眼前之人究竟是人是邪。
被附之人的眼神、笑容、说话的语调、走路的步态,一切都与往日别无二致。
直到那具躯壳中最后一缕精气被榨干殆尽,皮囊彻底沦为一副空荡荡的壳子,骤然倒地身亡之际,周围之人方才后知后觉。,与他们朝夕相处的那个人,不知在多久以前便已经死了。
对于这方残碎天地中的凡人而言,邪祟便是悬在头顶的无妄之灾。
看不见,摸不着,防不住。
唯有祈祷自己不会成为下一个被选中的猎物。
……
夜深沉落。
漂泊于诸天万界之间的残碎凡界彻底坠入幽暗,天穹之上不见星月,浓稠的墨色如化不开的浓墨般铺展到天际的尽头。
阴风簌簌穿过枯枝败叶,寒意刺骨透衣,无形的阴霾自四面八方缓缓合拢,将大地层层裹入一片窒息的晦暗之中。
夜幕降临的瞬间,世间仅剩的生机,便尽数凝聚在一盏盏摇曳不定的冥烛之上。
点灯。
这是这方世间凡人唯一的保命铁律,无人敢懈怠分毫。
偌大的村落早早熄了烟火,灶膛中最后一缕炊烟也在暮色合拢之前被匆匆掐灭。
唯有冥烛的幽微青光错落亮起,星星点点,如撒落于深渊底部的萤火,刺破层层沉沉黑夜。
家家户户门户紧闭,窗缝以棉絮塞死,门槛两侧撒了驱邪的黄土粗盐,每一道缝隙、每一处可能透风漏光的孔洞都被封堵得严严实实,将外界的阴冷与诡谲尽数隔绝在厚重的门板之外。
家境尚可的人家,屋中厅堂、卧房、灶房,每一间屋子都稳稳燃着一盏冥烛。
青蒙蒙的清冷光芒遍照全屋每一处角落,不留半点阴暗死角,将所有可供邪祟潜藏栖身的晦暗之地统统驱散殆尽。
贫苦百姓无力置办多盏烛火,便阖家老小挤在一间小屋之中,打地铺相拥而眠。
祖孙三代、邻里数户,十几口人紧紧依偎在一处取暖,只在人群中央点燃一盏孤零零的冥烛。
微光聚拢微薄生机,堪堪护住这一小方天地不受侵扰。
老人将孩童紧紧搂在怀中,年轻的汉子睁着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住烛火,生怕它被不知从何而来的阴风吹灭。
无人不知,冥烛是隔绝邪祟的唯一屏障。
那幽幽烛光是阴阳两界最后的分界线,是凡人仅剩的庇护所在。
青芒所照之处,有形的恶鬼不敢近前,无形的邪氛不得渗透。烛光之内是人间,烛光之外是黄泉。
但凡熄灭烛火者,无论身处宅院还是荒野,必将在烛灭的下一息被暗处蛰伏已久的邪祟盯上,绝无生还余地。
夜色愈浓,屋外阴风呼啸不休,尖锐如哭似笑的风声贴着墙根反复摩挲。
似有无数无形之物在墙外徘徊游走,以人耳几不可闻的频率低低呢喃,窥探着烛火笼罩之下那些鲜活温热的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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