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3章 饿殍鬼(下)(1 / 1)

(日更)

干瘪佝偻的身躯弓着腰,缓缓跨过碎裂的门槛,一步一步踏入屋内。

枯骨般的双脚踩在满是碎木的地面上,发出沉闷黏腻的声响。

空洞眼窝中的灰光扫过满屋瑟缩惊恐的面孔,没有急切,没有暴戾,甚至没有丝毫的凶相毕露。

它只是环视了一圈。

从容得像是回到了自己家中。

满屋的恐惧浓郁到了极点,仿佛一锅熬煮太久的浓汤,每一缕呼吸都黏稠得令人作呕。

它贪婪地吸了吸那干瘪的鼻腔,空洞的眼窝中灰光微微跳动了一下,似乎极为满意。

最先动的是那名手持锈铁锄头的壮年汉子。

勇气是人类的赞歌。

哪怕双腿颤抖得几乎站不住,哪怕恐惧已将五脏六腑搅得翻涌欲裂,他依旧嘶吼一声,挥起豁口的锈锄朝那具干瘪的身躯狠狠劈了下去。

锄头砸中了饿殍鬼的肩膀,沉闷的钝响在屋内炸开。

可那具看似不堪一击的枯骨之躯纹丝未动。

锄刃嵌入干瘪的皮肉不过寸许便再也劈不下去,如同砍在了一块陈年枯铁之上。

震荡的反力沿着锄柄猛地传回,震得汉子虎口崩裂,手臂酸麻,锄头险些脱手飞出。

第二个人跟着冲了上来。

是另一名年轻些的后生,手中挥着一柄断了半截的木叉。

第三个、第四个……几名壮年男子几乎同时扑上去,锄头、木叉、菜刀、石块,所有能找到的东西都朝着那具瘦小的身躯疯狂砸落。

它没有还手。

锄头劈在它的脊背,木叉戳在它的胸膛,菜刀砍在它枯柴般的手臂上,石块砸中它空洞的面门。

一下,两下,十下,二十下。

它只是站在那里,任由这些绝望的活人将全部的恐惧与求生得本能倾泻在自己身上。

它一动不动,甚至连灰光都不曾多闪烁一下。

农具击打枯骨皮肉的钝响在屋中接连炸开,可每一击都如同蚍蜉撼树,徒劳无功。

那具承受了无数攻击的干瘪躯体连一丝伤痕都不曾留下,枯骨与皮肉之间流转的阴煞之力将所有冲击力尽数消弭于无形。

终于,汉子们的体力耗尽了。

最先冲上去的壮年汉子双膝一软,跪倒在地,粗重的喘息声如拉坏的风箱。

其余几人也先后脱力瘫坐,手中的农具散落一地,金铁碰撞的余音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

饿殍鬼缓缓低下头,空洞的灰色目光扫过瘫倒在地的几名汉子,又扫过蜷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的妇孺老幼。

然后,它迈步了。

不是朝着任何一个人。

而是径直走向了屋中央那盏摇摇欲灭的冥烛。

它蹲下身来,枯骨般的手指伸出,轻轻捏住了那截仅剩不足半寸的烛身。

满屋之人瞳孔骤然收缩到了极点。

一个有了灵智的邪祟,远比一头只知扑杀的凶兽更加可怕。

因为它懂得什么叫绝望。

它知道冥烛对于这些凡人意味着什么。

它知道烛光是他们最后的心理防线,是他们赖以支撑到天明的唯一希望。

它更知道,当这盏烛火在他们眼前被亲手掐灭,当最后一丝青芒在黑暗中熄灭的那一刻,这些人心中残存的所有勇气、所有侥幸、所有“或许还能撑过去”的微弱念想,都将如溃堤之水般轰然崩碎。

那才是真正的绝望。

彻头彻尾的、连挣扎的念头都不会再有的、万劫不复的绝望。

它要让他们亲眼看着希望在自己面前被毁灭。

枯瘦的手指捏起冥烛,干裂的嘴唇缓缓张开。

那张几乎看不出人形的嘴裂开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露出里面参差嶙峋的牙齿,牙齿间还嵌着方才吞食碎石时残留的砂砾碎屑。

冥烛被塞入口中。

嘎吱。

咀嚼声在死寂的屋内响起,清晰、缓慢、刻意到了极点。

蜡质在齿间碾碎,烛芯被咬断扯裂,尚在燃烧的青芒在它口腔深处挣扎了最后一瞬,便彻底熄灭了。

屋内最后一缕光芒消失。

彻底的、绝对的黑暗降临。

它已是二阶邪祟。

低阶冥烛那层微薄的驱邪之力,对它而言如同薄纸糊窗,形同虚设。

接下来,对弱小者而言,将会很无力。

……

黑暗中传来骨骼崩裂的沉闷声响,一声接一声,每一声都伴随着一道戛然而止的惨叫。

它不急。

一具又一具温热的躯体被枯骨般的五指轻而易举地撕开胸腔,肋骨断裂的脆响如被折断地枯枝。

它将手探入胸膛深处,指尖精准地扣住那颗尚在搏动的心脏,缓缓拽出。

鲜红的脏器在灰光的映照下微微颤动,最后的几缕生机在指缝间徒劳挣扎。

它将心脏塞入那张咧至耳根的嘴中,缓慢咀嚼。

温热的血液自唇角溢出,顺着干瘪的下颌淌落,滴答声在满室死寂中清晰得令人发疯。

最后只剩一个妇人。

她蜷缩在墙角最深处,背对着闯入屋中的邪祟,怀中死死搂着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孩,浑身抖得如同秋风中的枯叶。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