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高炽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台湾的菜刀,去海外卖价是同样重的银子。那是整船整船地往外运,回来都是满船的金子银子。”
张妍又算了一笔账:“陛下,小五这七年也孝敬了您有两千万两银子了吧?”
朱高炽呵呵笑了一声:“那倒是。那些年在东宫过得是真苦,老爷子是靠不住,还是儿子稳妥。”
他放下茶盏,语气沉了一些,“不过这两年,朕觉得小五把这些银子又从大明赚走了。朕一直在琢磨这件事,只是还没琢磨明白。”
张妍追问:“陛下说说,臣妾也听听。”
朱高炽靠在椅背上:“福州银行你知道吧?比方说一套房子值一千两,拿去福州银行抵押,能贷五百两,年利息五十两。”
张妍点头:“这个臣妾听说过。”
朱高炽接着说:“江南的商户,在福州银行可是几十万两、上百万两地借,福州最大的商户借款在五百万两以上。”
张妍算了一下:“那被人借走了上亿两银子?他哪里来的那么多钱?”
朱高炽说:“我听说老二老三也没少在小五那里借钱。福州银行现在是全国都有,总数已经超过五百家了。朕让锦衣卫摸了摸底,总贷款额过了三亿两。”
张妍倒吸了一口气:“小五他怎么敢的?”
朱高炽摇了摇头:“他怎么不敢。印钞机多印两天,别说三亿,三十亿他都能贷出来。”
张妍算了算:“那他一年不是要赚三千万的利息?”
朱高炽没有接这个话头,语气沉下来:“朕想不通的是,太祖高皇帝和老爷子发的大明通行宝钞,老百姓就是不认。小五发的银票,百姓都认。”
张妍想了想:“福州银行的银票上面写了四个字‘见票即付’,直接就能去福州银行提取现银。老爷子那个宝钞,到哪里提现银?”
朱高炽沉默了一会儿:“这就是朕担忧的。要是天下人都去找福州银行提现银,光贷款出去的就有三亿两。这些贷出去的三亿两都被花出去了,要是上游收到银票的商户都去提现银,这么大的数量,小五要是给不出银子,那是要出大问题的。”
张妍追问:“那你给小五写信了吗?”
朱高炽点了点头:“写了。”
张妍问:“他怎么说?”
朱高炽沉默了片刻:“他说让朕放心。他说他的银库里,每多存一两银子,才会多印刷一两银子的银票。但金额太大了,这要是出事,到时候天下就真乱了,可比他搞个小学教育更麻烦。”
————
因为台湾的一系列教育制度只对福王府治下的人口开放,在遍布大明的福州银行的宣传下,新一轮移民潮再次到来。
普通农民想要孩子考科举几乎不可能,光是乡试、会试的盘缠就不是普通家庭能支撑得起的;
还要二十年以上的学习投入,先生的束修、高额的书本费和笔墨纸砚都是巨大的开销。
很多时候,一个宗族倾力托举,才能勉强考出一个秀才。
而台湾的教育全免费,六岁上学,如果有读书的天赋,十九岁就能大学毕业,直接成为福王府的正八品官员。
考取进士的平均年龄在三十二到三十五岁,两者之间的差距十分明显。
面对福州银行门口蜂拥而来报名的人群,移民司也在积极协调运力。
台湾本岛已经不再接收移民,所有新来的人口主要迁往日本和朝鲜,以增加当地汉人的比例。
东北已经在碗里了,但日本和朝鲜早一天汉人数量超过本地人,才能早一日安稳。
商人们永远是嗅觉最敏锐的群体。
这么多年下来,他们发现了朱瞻墡从不歧视商人,台湾与商人做生意也是诚信为本,从不拖欠货款。
福州、江南、广州的大商户通过各种渠道联系台湾各工厂的负责人,把话递到了朱瞻墡那里;
他们也想把家族迁到朱瞻墡的治下,为儿子争取上学的学位,为家族的下一代铺路。
朱瞻墡把教育司、工业司、建设司的负责人召集到一起开会,推行了一个产业移民政策。
他把东北发展重工业需要的配套产业全部列了出来,让大商户去投资建厂,投资达到一定金额就能获得对应数量的入学名额。
这个投资换学位的制度很快就在大小商人中传开了,大商人投资多拿到的学位多,把族中的孩子一起送去台湾读书;
中小商户则采用股份制联合投资,在东北建厂,给自己的儿子争取几个学位。
从大连港到沈阳七百里的土地上,一个超级重工业园区开始加速建设。
铁路和港口的施工队伍同时进场,在规划好的场地上打下了第一批桩基。
工地的灯火在夜间连成一片,像一条横亘在辽东平原上的光带,把那些沉睡多年的黑土地照亮了一角。
那些商人投出去的钱变成了厂房和机器,而那些厂房和机器生产出来的产品,又通过福州银行的银票在更广阔的市场里流转,一环扣着一环,像一条正在慢慢收紧的链条,连接着台湾、东北和整个大明的经济命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