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许大茂18(1 / 1)

《汤头歌诀》五万多字,许大茂花了十天,全部背了下来。

白天在学校上课,晚上回到北耳房,点上煤油灯,一句一句地啃。

两魂融合后的脑子确实好用,一首方歌三四遍就能记住,但架不住量大——五万多字的歌诀,一百多首方剂,每一首都有七八句,一句五言或七言,加起来不是小数目。

他每天背一两个小时,睡前再在脑子里过一遍,十天下来,整本书已经像刻在骨头里一样,随便翻到哪一页,他都能脱口而出。

但他也遇到了一点小麻烦。

这天晚上,他正坐在炕沿上捧着书轻声背诵,忽然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

他还没来得及把书收起来,门就被推开了——钱秀英端着一碗热水走进来,嘴里念叨着:大茂,这么晚了还不睡,明天上……

她的话顿住了。

许大茂手里那本封面发黄发黑的小册子,在煤油灯的光线下格外显眼。

钱秀英凑近看了一眼,皱起眉头:这是什么书?

医书。许大茂也没打算藏,《汤头歌诀》,讲中药方子的。

钱秀英把水碗放在桌上,伸手拿过那本书翻了翻,上面全是竖排的繁体字,四君子汤四物汤麻黄汤之类的东西,她一个字都看不懂。

但她认识封面那几个字——《汤头歌诀》。

你哪来的这本书?

地安门那边旧书摊上买的,五分钱。

你背这个干吗?钱秀英的语气里带着困惑,但不带责备。

她这个儿子从小就爱偷奸耍滑,让他背书跟要他的命一样,现在居然主动背起医书来了?

许大茂早就在心里准备好了说辞:就……觉得有意思。中药方子编成歌,好记,念起来也顺口。

钱秀英将信将疑地看着他:你背了多少了?

都背完了。

都背完了?钱秀英的声音拔高了一点,这挺厚一本,你都背完了?

许大茂点了点头。

钱秀英看了他好几秒,转身出去了。

没过一会儿,许富贵被她叫了过来,两口子站在北耳房门口,狐疑地看着坐在炕沿上的儿子。

你妈说你把那本医书都背下来了?许富贵问。

我不信。许富贵伸手,书拿来,我考考你。

许大茂把书递过去。

许富贵翻了翻,他虽然小时候上过几年私塾,认得字,但这医书上的方歌他一句也看不懂,翻了两页,随手翻了第四页,念了一句:四君子汤中和义……下面是什么?

许大茂脱口而出:参术茯苓甘草比。益以夏陈名六君,祛痰补气阳虚饵。除却半夏名异功,或加香砂胃寒使。

一字不差。

许富贵愣了一下,又翻了十来页,随便指了一首:补中益气芪术陈。

许大茂接得跟流水一样:升柴参草当归身。虚劳内伤功独擅,亦治阳虚外感因。

许富贵不信邪,连续翻了十几页,点哪里许大茂就背到哪里,一口气背了小半个小时,没有一个字错的,没有一句断的。

最后许富贵把书合上,看着自家儿子,眼神复杂。

钱秀英在旁边站着,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惊喜,又从惊喜变成了自豪——她虽然不知道《汤头歌诀》是干什么的,但能让许富贵考了这么久都考不倒,说明自家儿子确实背下来了,而且背得很牢。

你……许富贵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只化作一句,你哪来的这个记性?

许大茂笑了笑:我也不知道,就是背起来觉得简单。

许富贵没再多问,转身走了。

但许大茂注意到,他转身的时候脸上是带着笑的。

做爹的,嘴上不说,心里高兴。

两天之后,许大茂放学回来,发现钱秀英的脸色跟平时不太一样——不是不高兴,而是有一种压不住的兴奋。

晚饭的时候,钱秀英终于忍不住开了口:大茂,我今儿在娄家跟谭姨太说了你的事。

许大茂夹菜的筷子顿了一下。

说啥了?

说你在背医书,说你想学医。钱秀英的眼睛亮晶晶的,谭姨太听了,很感兴趣,问了你好多事——多大年纪了,读几年级了,哪来的医书,背了多少了……我都一一说了。

谭姨太怎么说?

钱秀英放下筷子,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她说她认识一个老大夫,姓金,六十多岁了,在四九城里很有名。她说可以帮你去问问,看人家收不收徒弟。

许大茂的心跳猛地加快了一拍。

但他脸上没有表现出来,只是点了点头,说了一声:那挺好的。

许富贵在旁边听着,虽然没怎么说话,但嘴角也带着笑。

他知道钱秀英在娄家做事这些年,谭姨太对她一直不错,但没想到能帮到这个份上。

许大茂低头扒饭,心里却在飞快地转着念头。

谭姨太愿意帮忙,理由他想得明白。

许大茂是许富贵和钱秀英的儿子,许家两口子都在娄家做事,许大茂就相当于娄家的家生子。

家生子里出了个想学医的孩子,谭姨太拉一把不费什么事,但如果许大茂将来真学成了中医,对娄家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一个知根知底的、从小看着长大的中医,跟外面请来的大夫,那能一样吗?

大户人家的算盘珠子,拨得比谁都精。

但对许大茂来说,这就是机会。

金大夫,六十多岁,四九城有名望的老中医。

如果他肯收自己当徒弟,哪怕只是偶尔指点几句,都比他自己捧着几本旧书瞎摸索强得多。

谭姨太说了,钱秀英又补充道,她让金大夫先给你两本书,你背熟了再去见他。要是背不过,那就不用去了。

许大茂点了点头。

背书?

他现在不怕背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