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许大茂41(1 / 1)

七月的济世堂,比外面凉快不少。

前院的石榴树已经挂满了青果子,沉甸甸地垂在枝叶间。

赵叔每天早晚给树浇一遍水,水珠溅在青砖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许大茂穿过前院的时候,总要低头看一眼那些水痕——然后在书房门口站定,推门进去,开始一天的学习。

他已经习惯了这样的节奏。

上午跟诊,下午练针,傍晚回家之前再静坐一刻钟。

日子像一根被拉直的线,没有起伏,但每一寸都是实的。

练针这件事,比他想象中枯燥得多。

每天下午,他坐在那间朝北的屋子里,面前是一叠黄草纸,手里是一根银针。

拇指、食指、中指拈住针身,垂直扎下去,穿透纸张,拔出来,再扎。

一遍一遍,重复几百遍。

针弯了就换一根,纸扎烂了就换一叠,指腹磨出了薄薄的茧,针尖在光线下不再颤抖。

金老先生偶尔来看一眼,不多说话,有时候只是站在门口看了十几秒就走了。

许大茂也不抬头,他知道师父是在看他的手、他的针、他的姿势。

如果哪里不对,师父会说的。

不说,就是没问题。

半个月之后,那叠一寸厚的黄草纸,他能一针扎穿大半了。

针尖进去,穿透十几张纸,拔出来的时候针身还是直的,没有弯。

金老先生那天下午来看了一眼,伸手拿起他扎过的那叠纸,翻了几页。

每一页的针孔都在同一个位置,整整齐齐,像尺子量过一样。

手指练出来了。金老先生把纸放下,从明天起,换这个。

他从桌下拿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块冬瓜。

巴掌大小,青皮白肉,摸上去硬邦邦的。

针扎冬瓜。不要求多深,要准。每根针下去,角度都要正,不能歪。什么时候你能在冬瓜上扎出一个完整的穴位图来,就换下一个。

许大茂接过冬瓜,掂了掂,沉甸甸的。

他开始换冬瓜练习,第一针下去,针尖碰到冬瓜皮,滑了一下,歪到一边去了。

他调整了一下角度,第二针扎进去,正了。

冬瓜比黄草纸难扎。

草纸是平的,针下去没有阻力变化。

冬瓜有皮、有肉、有瓤,每一层的密度都不一样,针穿过不同层次的感觉,手指能清晰地分辨出来。

许大茂一边扎一边想——这就是师父说的。

人体的皮肤、肌肉、筋膜、骨骼之间的差异,比冬瓜复杂得多。

他得先从冬瓜开始,慢慢把手指练到能到那些细微的差别。

一块冬瓜,他练了三天。

扎得满桌都是针眼,冬瓜肉被扎得有些发软了,他才开始在上面试着扎出穴位来。

金老先生给他画了一张图——小腿前侧,足三里、上巨虚、下巨虚,三个穴位在一条线上,间隔大约三寸。

你先找足三里,用你自己的手指量一下。犊鼻下三寸,胫骨前缘外一横指。找到了,扎进去,深浅自己把握。

许大茂蹲在地上,把冬瓜放在矮凳上,用自己的手指量着位置。三寸,大概是他食指、中指、无名指并拢的宽度。

找到位置之后,拈针,垂直扎入。

针尖穿透冬瓜皮,进了肉里,再往里走了一小段,停住了。

他拔出针,在冬瓜皮上留下一个小孔,位置正好。

扎对了。金老先生在旁边说了一句,再扎深一点,但不要太深。冬瓜的皮到肉之间的距离,跟人的皮肤到肌肉的距离不一样,但手感的方向是一样的。你记住这个感觉。

许大茂点了点头,又开始扎第二针、第三针。

冬瓜扎烂了,换一块。

手指上的茧越来越厚,拈针的姿势越来越稳,扎下去的针眼越来越准。

到七月中旬的时候,他已经能在一块冬瓜上,扎出足三里、上巨虚、下巨虚、三阴交四个穴位的完整排列,间距均匀,角度垂直,深浅一致。

金老先生看了他扎的冬瓜,把冬瓜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看,说了一句——

可以了。明天开始,扎你自己。

许大茂练针的同时,推拿的功夫也没落下。

每天晚上洗完脚,他就坐在炕沿上,从肩膀开始,一寸一寸地往下摸。

大臂、小臂、手腕、手指,每一个关节、每一条肌肉、每一根筋腱都在指尖下面慢慢出形状来。

刚开始他什么都摸不出来,只觉得是一团温热的肉。

但练了半个月之后,他忽然发现自己的手指比以前灵了很多。

不是在扎针的时候,是有一天晚上,他坐在炕沿上,指尖按在自己小臂内侧的时候,忽然感觉到手指下面有一条细细的、硬硬的。

跟旁边的肌肉不一样,那条线摸上去更紧、更滑,沿着手臂的方向走。

他愣了一下。

然后认出来了——那是心包经的循行路线。

书上写:

手厥阴心包经,起于胸中,出属心包络,下膈,历络三焦;其支者,循胸出胁,下腋三寸,上抵腋下,循臑内,行太阴、少阴之间,入肘中,下臂,行两筋之间,入掌中,循中指,出其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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