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初,军管会的人进了南锣鼓巷。
说是,其实也不突然——去年给全城居民办理户口簿的时候,军管会已经摸底过一次,这次来是正式定成分。
一辆板车拉着一张桌子,停在巷口,两个穿灰布制服的工作人员坐在桌子后面,挨家挨户地叫名字,叫到了就出来,问几句话,在表格上画个勾,定下来。
95号院的人陆续出去了一趟。
头一个回来的是阎埠贵。
他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嘴角抿着,看见谁都不笑。
他平时见人总要搭两句话,那天却低着头快步走进了自家屋里。
第二个回来的是刘海中,脸色倒是没什么变化,进了中院还跟人说了几句话。
第三个是易中海。
他回来的时候步子很稳,脸上也没什么表情,但进了院子之后,他站在水井旁边看了片刻,什么也没说,就进了自家门。
吃晚饭的时候,许富贵说起了这事儿。
定了。阎埠贵定的是小业主。
许大茂夹菜的动作没停:他认了?
不认也得认。许富贵放下碗,他家以前开过小铺子,虽然早就不干了,但底子在。军管会的同志说了,小业主就是小业主,不以他现在有没有铺子为准,看他家以前的情况。
那其他人呢?
刘海中、易中海、何大清,还有咱们家,都定的工人。贾张氏那边,她前两年没正式工作,但贾富贵在厂里做工,贾东旭也在厂里,算工人家庭。
许大茂点了点头,又想到了聋老太太:老聋子呢?
许富贵沉默了一会儿:老聋子年纪大了,又没有儿女,之前又已经把院子里的空房子都捐给了军管会。军管会那边没有为难她,给她挂了个孤寡老人的名头。没有定成分,就是按孤寡老人处理的。
许大茂听完,在心里把这件事过了几遍。
娄家那边,恐怕不太好,但他没有在饭桌上说。
吃完饭,他坐在东厢房的门槛上,看着院子里的暮色,在心里把这笔账算了一遍。
这成分定下来,院子里的关系会重新洗牌。
阎埠贵那爱算计的性子,估摸着要因此难受好一阵子。
————
许大茂发现,上次那几晚上的厕所夜话,效果比他预想中还要好。
院子里那种微妙的排挤氛围,像一层看不见的薄膜,把易中海、王翠兰和老聋子慢慢从众人的日常里分离了出去。
以前大家见面还会搭几句话,现在易中海走过来,聊天的人就散了;
王翠兰端菜去后院,路上遇到邻居也只是点点头,不再像以前那样停下来聊上几句。
聋老太太坐在廊下晒太阳的时候,也没人再专门绕过去问一声老太太今天身子骨可好。
许大茂观察了几天,觉得火候差不多了。
于是他又开始了一项新的练习——模仿易中海、王翠兰和老聋子的声音。
这次比上次快。
他有了之前模仿阎埠贵和刘海中打下的底子,手指对喉部和下颚的控制更精准了,空间探查也能更细致地声带的振动模式。
练了四五天,他已经能把易中海那种不急不缓、每句话末尾微微下沉的语调学得八九成像;
王翠兰那种温吞的、带着一点南方口音的声音也能模仿到差不多的程度。
接近九成相似,在夜里隔着墙听,几乎分辨不出来。
许大茂发现原身这具身体,挺有当老6的天赋;
这些歪门邪道,学起来,快急了。
——
接下来,大茂决定把火烧到阎埠贵身上。
阎埠贵被定为小业主之后,虽然嘴里没说什么,但他进出院子时那份神情——眉眼耷拉着,嘴角微微往下撇——许大茂一眼就能看出来。
他心疼的不是成分,是那张标签落在他脸上之后,他再也不能理直气壮地说我就是个穷教书的了。
他真正怕的是自己的底子被翻出来。
对于,阎埠贵这个未来恶心人的“三大爷”,大茂决定亲自给点关怀。
许大茂选了一个晚上,翻过围墙,绕到公厕后面蹲好。
没过多久,来的是李桂芬。
许大茂清了清嗓子,用王翠兰的声音说了第一句:阎埠贵不是一直说家里穷吗?怎么还定为小业主了?
紧接着,他用易中海的声音接上:他是装穷。解放前他那间铺面卖了三十根小黄鱼,一直藏着没露。
李桂芬的脚步声在厕所门口停住了。
中海,你听谁说的?——王翠兰的声音问。
阎埠贵卖铺面,办理房契过户的时候,被我们车间的人看见了。人家告诉我的。
——
又过了一会儿,来的是贾张氏。
许大茂用易中海的声音,又说了一遍关于阎埠贵那三十根小黄鱼的事。
——
之后,来的是何大清。
又是一遍。
——
连续两个晚上,除了阎家自己,院子里的人都知道了——阎埠贵家藏着三十根小黄鱼,却整天在院子里装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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