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的热闹散尽之后,许大茂又恢复了每天的节奏。
高一下学期的课程比上学期更紧了一些,语文、数学、物理、化学对他来说都还算轻松,主要精力放在俄语上。
这年头学俄语是必修课,他上辈子没学过这门语言,刚开始连字母都认不全。
但他记性好,下了一番苦功夫,把整本俄语教材从头到尾背了下来——课文、单词、语法例句,一页一页地啃。
背完了之后语感就有了,虽然口语还带着点生涩,但应付考试已经足够了。
学校里的氛围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战争结束了,国家把全部精力都放在了经济建设上。
老师在课堂上讲的也不再是保家卫国,而是建设社会主义实现工业化向科学进军。
课间的时候,许大茂常能听见几个同学围在一起讨论未来的规划——有人想去东北的工厂,有人想学地质去勘探石油,有人想当老师。
在这个年代,读书不只是为了改变自己的命运,更是为了给这个刚站稳脚跟的国家添砖加瓦。
伙食不好,宿舍简陋,冬天教室里冷得伸不出手,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将来能干成大事的劲头。
许大茂坐在靠窗的位置听着他们说话,偶尔也会接两句。
他知道自己跟这些同学不一样——他上辈子读大学的时候是为了找一份好工作,而这辈子,他更多的是想让自己在这条路上走得更稳、更久。
日子在学习和吃饭之间过着,唯一的变化是3月底,钱秀英在饭桌上说的一句话。
那天傍晚,许大茂放学回来,刚进家门就看见钱秀英站在灶台边,手里捏着一个小本子,眉头微微皱着。
许富贵在桌子边坐着,手里端着一杯热水,两人都没有说话。
许大茂放下书包在桌边坐下,问了一句:妈,怎么了?
钱秀英转过身来,把那个小本子放在桌上:买油要凭票了。今天我去买油,人家说要票才行。我回来翻了半天才找到那张票。
许大茂拿起那个小本子翻了翻,里面夹着一张油票,上面印着两个字和若干数字。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这个月。钱秀英在灶台边坐下来,以前买东西只要钱就行,现在粮要票、油要票,以后还不知道什么也要票。
许富贵端着水杯没说话,但他脸上的表情告诉许大茂,他在盘算。
许大茂没有多说什么。
他知道这是计划经济的必然阶段——食油统销、凭票供应,以后还会有更多的票证出现。
到了57年之后,甚至买一盒火柴,都需要凭票购买。
他想到了贾家,吃饭的时候随口问了一句:贾家那边也要用票吧?
钱秀英哼了一声:贾张氏倒是用不着。她家有农村户口的粮和油,地租一年好几百斤粮食,够她家吃的了。前两天还在中院跟人说我们贾家有地就是不慌,那副嘴脸,也不知道她在得意什么。
国家的便宜,哪里那么好占。许大茂说了一句。
钱秀英和许富贵都看了他一眼,但都没接话。
他也没再继续说下去。
贾家现在越嘚瑟,将来收得越狠,这句话现在说出来也没用。
日子继续往前走着。
六月底,期末考试,许大茂又是全年级第一。
成绩单拿回家,许富贵和钱秀英已经不像以前那么激动了——似乎第一名已经成了理所当然的事情。
许富贵只是点了点头,然后问了一句:下学期就毕业班了?
许大茂说,高二就是毕业班了。
那暑假放多久?
七月一个月。八月一号就开学了。
那就好好读,争取明年考上好大学。
许大茂点了点头。
七月,他去济世堂待了整整一个月。
金老先生的身体比前两年差了一些,走路慢了些,但看诊的手还是稳的。
上午的病人大部分由许大茂先看,金老先生在旁边坐着,偶尔说一句你这里可以再加一味黄芪剂量减半——但需要他开口的次数越来越少了。
有时候一整个上午他只是坐在旁边看着,偶尔端起茶碗喝一口,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改。
那段时间许大茂还见到了一个人。
那是七月末的一个上午,他刚看完一个病人,金老先生从里屋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张报纸,对他说了一句:你来看看这个。
许大茂走过去,接过报纸。
头版头条写着同仁堂国药店今日实现公私合营。
你看这个,金老先生在椅子上坐下,同仁堂合营了。
许大茂把报纸看了一遍,然后放下:师父怎么看?
金老先生喝了一口茶:同仁堂是中医的行标。它合营了,说明国家对中医还是重视的。
他顿了顿,但是,合营了就不是原来的同仁堂了。以后他们会用什么样的方式来管理,还不一定。
许大茂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那天晚上回到家,他把报纸上看到的新闻跟许富贵说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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