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许大茂70(1 / 1)

56、57年的变化,并没有改变院子里人的生活质量。

真正改变95号院子的事,发生在1958年。

一九五八年,农村实行人民公社。

这一年的秋天,贾家的日子开始变了。

以前贾家之所以宽裕,靠的是贾张氏、秦淮茹、棒梗三个人的农业户口和那几亩地的地租。

每年几百斤粮食不用劳动就能到手,再加上贾东旭的工资,日子比院子里大多数人家都好过。

贾张氏坐在门口剥花生的样子,曾经是95号院的一道固定风景,她的指甲缝里总是嵌着花生衣,手边搁着一只搪瓷缸子,日子过得像在度假一样。

现在不行了。

地租没了。

土地的使用权被收回,想要分粮食就得回村里干活、计工分,年底凭工分领口粮。

贾张氏收了七年多的地租,早就过惯了不劳而获的日子,让她回村里种地是不可能的事。

秦淮茹刚怀了第二胎,挺着肚子还要照顾棒梗、操持家务,也脱不开身。

贾家四口人,只有贾东旭一个人有城市户口的粮食定量,其他三张嘴全靠在黑市上买高价粮来填。

那点定量放在四个人面前,连粥都喝不匀。

贾家从以前院子里最宽裕的人家,一夜之间变成了最紧巴的人家。

贾张氏去街道办闹过,在办公室里坐了一整个下午。

人家把政策条文翻出来给她看,白纸黑字,户口登记的时间、城乡分割的界限都写得清清楚楚。

五五年登记户口的时候,街道办的干部劝过她把户口迁过来,她当时觉得地租太香了,看不起城里那点定量。

现在想迁也迁不进了——城乡之间已经划下了一道越不过去的鸿沟。

她在院子里哭过几回,坐在水池旁边捶着腿骂街,说政策不公、说干部坑人。

没有人接话。

院子里没有谁跟她家交好,也没有谁愿意替她家说话。

就是说了也没用。

政策已经一刀切了。

以前贾家宽裕的时候,也没有帮助哪个邻居;

现在她家难了,更不会有人伸手去拉她。

易中海最先伸了手。

他从自己每月的份额里拿出一部分补贴贾家,送粮票、送油票、送钱。

但补贴了两个月之后,他也撑不住了;

对于易中海这样的人,从来不会信任任何人。

他担心贾家把他拖垮了,等他老了,怎么办?

贾家现在连自己都养不活,还能指望给他养老?

易中海跟贾张氏在屋里谈了很久。

门关着,声音压得很低,后来有人看见傻柱从轧钢厂食堂回来的时候,饭盒里装着比平时更多的菜。

他拎着一只铝饭盒走进贾家,然后空着手出来。

傻柱的饭盒,就这样顺理成章地进了贾家。

更准确地说,是进了秦淮茹的手里。

秦淮茹接过去的时候,站在门口说了一句柱子,你真是个好人,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让院子里的人听见。

傻柱站在台阶下面,摸着后脑勺嘿嘿傻笑了两声,整个人像被熨斗烫过一样舒展开来。

全院的人都看见了。

易中海对何家的算计,从五〇年的厕所夜话开始就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了。

后来他把傻柱从峨眉酒家忽悠进轧钢厂食堂,又让傻柱认老聋子当奶奶,一步步把何家的人绑在自己身上。

现在,他又让傻柱用饭盒去补贴贾家的米缸。

一个二十三岁的未婚小伙子,端着饭盒养隔壁家的小媳妇。

话传出去的时候,那些在老榆树下乘凉的女人把蒲扇拍得啪啪响,没人明着点名,但每句话的后半截都悬在半空里等着人接。

院里的人看傻柱的眼神,比看易中海还要复杂。

易中海是算计了一辈子,名声早就烂透了;

傻柱是个憨人,心眼不坏,只是被人拿捏着走。

可院里的人也不想去管,谁去管谁就惹一身腥。

易中海现在也看开了。

他知道自己的名声在院子里已经烂透了,再想挽回也是白费力气。

他对贾家和何家的掌控反而更紧了——既然做不了好人,那就做个牢牢攥着底牌的人。

他不跟任何人争辩,也不跟任何人解释,只是每天照常上班、照常吃饭、照常看着傻柱端着饭盒走进贾家。

许大茂周末回来的时候,正好看见傻柱端着一只铝饭盒从贾家出来。

饭盒盖子洗得很干净,傻柱走路的时候步子比平时轻快一些,像是在踩着某一个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拍子。

许大茂没有打算管这件事。

贾家自己选的户口、易中海自己选的棋子、傻柱自己选的饭盒——都是自己选的路,自己走完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