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贾政1(1 / 1)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

像是从一个温暖的容器里被抽出来,所有的重量在一瞬间消失了。

皮肉、骨骼、血液、心跳,那些构成陈清泉这个肉身的东西像沙堡遇潮一样松散开来,不再属于他。

萧予的意识轻飘飘地浮起来,没有重量,没有方向,像一片被风吹离枝头的叶子,在虚空里旋转。

然后有什么东西轻轻拽了他一下。

不痛,不突然,更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落进了一片熟悉的、灰白色的寂静里。

他睁开眼。

或者说,他意识到自己睁开了眼。

眼前是灰白色的四壁。

3米×3米×3米的立方体,每一面墙都散发着均匀的、柔和的光,没有影子,没有来源。

空气里没有气味,耳朵里没有声音,脚下没有触感。

一切都被简化到了极致——一个纯粹的、与外界隔绝的容器。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没有手,没有脚,没有身体。

只是一团意识,漂浮在这个立方体的中央,像一颗失去了外壳的核桃仁。

回来了。他想。

是,回来了。

每次穿越之间的中转站。

他在这片灰白色里待过一次了——从许大茂的身体里出来;

这次从陈清泉的身体里出来。

是第二次。

一段信息直接浮现在他的意识里,没有文字,没有声音,像是某种直接刻进灵魂里的:

此方世界任务:让贾府再次鼎盛。

萧予沉默了一会儿。

系统,他在意识里叫了一声。

灰白色的空间里没有回应。

连一丝回音都没有。

他等了一会儿。系统?

沉默。

那种彻底的、绝对的沉默,比深夜的荒野更安静,比深海的水底更空旷。

他知道系统不会回答了。

他不再追问。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灵魂里有什么东西在松动。

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忽然被松开,又像一层覆盖在记忆上的薄膜被轻轻揭了下来。

关于陈清泉这一世的情感——那些深夜里的权衡、那些酒桌上的周旋、那些跟韩楚云之间的温存与距离、那些红颜知己之间的微妙牵扯——正在一点一点地从亲历者的位置后退,变成旁观者的观望。

他不再为那些事揪心了。

陈清泉的喜怒哀乐,此刻像一部看完了的电影,他记得每一帧画面,但不会再为里面的情节激动。

但是知识留下来了。

技能留下来了。

那些东西是刻在灵魂里的,像学会了一门语言之后,永远不会忘记怎么开口说话。

法庭上的陈词技巧、司法文书的措辞逻辑、人际博弈中的分寸拿捏——全都还在。

许大茂那一世的中医、针灸、推拿、智慧——也全都还在。

萧予自己的机械底子、供应链经验、对时代浪潮的模糊预判——一层叠一层,叠了三层,每一层都是实心的。

他现在脑子里装着的,是三个男人的一辈子。

萧予在空间里清点了一遍物资。

金条。

从陈清泉一世收进来的,加上许大茂一世攒下的,共有两大箱。

枪支弹药。

在大漂亮,“零元购”的。

占的体积最多。

三台笔记本电脑,2063年的配置,里面存着海量的数据。

全球两千多年,所有的内容,面面俱到。

太阳能电池板和发电机,未雨绸缪。

然后是药材、书籍、衣物、食物、饮用水、工具。

每一件都在它们应该在的位置,整整齐齐,纹丝不动。

空间里时间是静止的,收进来的时候是什么样,现在就还是什么样。

很多做好的饭菜,还是热的。

清点完物资之后,他感到一种奇异的疲惫。

不是身体的累——他没有身体。

是那种灵魂层面的、漫长的奔袭之后,终于可以停下来喘口气的累。

他闭上眼,或者说,让自己一种类似于睡眠的状态。

灰白色的空间里没有白天也没有黑夜,没有风声也没有虫鸣,安静得像时间本身都停止了流动。

他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只是浮在那里,像一粒悬浮在琥珀里的尘埃。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几个小时,也许是几天。

然后他感觉到了。

那种熟悉的、被什么东西拽住的失重感。

整个人像是被人从背后猛推了一把,天旋地转,灰白色的四壁在视野里迅速拉远、扭曲、破碎——

眼前一黑。

什么都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