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贾政7(1 / 1)

天色将明未明,窗外透进来一层灰蒙蒙的青光。

贾政听见外间有了动静,极轻的脚步声响,瓷器碰触的细碎脆音,还有压得极低的女声在说着什么。

他睁开眼。

意识一沉,知道自己已经彻底进入这个身份了。

身体里那三十二年的肌肉记忆自然而然地接管了动作——该翻身了,该坐起来了,该做什么,每一步都刻在骨子里。

他刚撑起身子,帐幔就被从外面轻轻撩起。

两个丫鬟垂首立在床边,一个端着铜盆,一个捧着叠好的衣物。

老爷醒了。说话的是翠缕,王夫人身边的大丫鬟,年纪不过十五六岁,生得白净清秀,一双眼睛低垂着不敢抬起来。

她身后的另一个丫鬟更小些,约莫十三四,端铜盆的手微微发抖,大约是头一回近身伺候。

贾政没有说话。

他按着原身的习惯,沉默地下了床,赤脚踩在脚踏上。

翠缕立刻蹲下身,替他穿好鞋袜。

动作熟练,全程没有碰到他的皮肤——显然是训练过的,知道这位二老爷不喜欢人碰。

然后便是穿衣。

一件月白色中衣,外罩石青色团花缎面长袍,腰间系上玄色绣金线腰带,挂一块青玉佩。

翠缕的手极稳,替他系好衣带、理平袍角、整理领口,每一个步骤都一丝不苟。

贾政站在铜镜前,看着镜子里那个被一层层衣衫包裹起来的中年男人,恍惚了一瞬。

比做陈清泉那时候麻烦多了。

那时候西装一穿、领带一打就完事。

贾府二老爷这身行头,里里外外七八层;

没有丫鬟伺候着,自己一个人还真搞不定。

洗漱更繁琐。

翠缕端来青盐和柳枝,贾政接过柳枝蘸了青盐,按原身的习惯仔细揩齿。

然后是温热的帕子敷面、擦手。

一切做完之后,他走到外间的小花厅。

王夫人已经坐在桌旁了。

她换了一身藕荷色的对襟袄裙,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珠钗斜簪,整个人收拾得干净利落,看不出半点昨夜的倦意。

只是眼下有一层极淡的青,大约是后半夜没睡踏实。

她见贾政进来,微微欠了欠身,声音如常:老爷坐。

贾政在她对面坐下。

桌上已经摆好了早膳:一碗碧粳粥,一碟子酱菜,一碟子桂花糕,两样热菜——清炒芦笋和火腿蒸蛋,还有一壶热茶。

不多,但样样精致。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芦笋,嚼了两下。

味道很好,比许大茂在四合院吃的任何一顿饭都好,比陈清泉在山水庄园吃的那桌宴席也不差。

贾府的厨子确实是有些本事的。

他吃了半碗粥,又夹了两块桂花糕,然后是那碟火腿蒸蛋——嫩滑鲜香,入口即化。

不知不觉,碗底见了空。

翠缕在旁边站着,见他吃完了,轻声问:老爷可要再添些?

贾政顿了一下。

他感觉到胃里还远远没到饱,那种灵魂融合带来的体质增强在持续发挥作用,食量比原身大了不少。

但他扫了一眼桌上的分量——原身平日里大约就吃这么多。

再多添一碗粥、几块糕,落在下人眼里就是二老爷今儿胃口格外好。

不必了。他放下筷子。

王夫人抬眼看了他一下。

她从头到尾没怎么动筷子,面前那碗粥几乎还是满的。

孕期的女人吃不下东西,大约是在忍着反胃。

她的目光从贾政脸上扫过,停留了一息,又低下头去。

贾政捕捉到了那个眼神——带着一点困惑,一点打量;

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什么东西。

她在看什么?

贾政搜了搜原身的记忆。

昨晚,跟以前的区别太大了。

以前的贾政在床笫之事上,快,粗,甚至是有些不耐烦的。

哐哐哐,跟打桩机一样;

每次不过四五分钟;

打完,收工。

带着一种完成任务的敷衍。

有时候喝了酒心情不好,还会更粗暴一些——王夫人从来不叫疼,但他能从她身体的僵硬程度判断出她并不舒服。

那些记忆留在原身的深处。

昨晚呢?

温柔。

整个过程二十分钟;

他一直留意着王夫人的反应,节奏慢了,轻了;

她不舒服的时候就放慢一点,不再用蛮力。

她虽然全程僵硬,但那种僵硬里多了些别的东西——一种被小心翼翼对待的、陌生的触感。

或许她在想,二老爷怎么了。

贾政没有解释。

他只是放下筷子,站起了身。

我去衙门了。

王夫人也站起来,欠身道:老爷路上小心。

他点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王夫人吩咐翠缕收拾碗筷的声音,不高不低,听不出什么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