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贾政16(1 / 1)

贾政不动声色地沉入意识,空间探查无声地覆盖了贾珠全身。

从头部到脚趾,一寸一寸地扫过去。

颅腔正常,甲状腺正常,心肺功能……

心肺这儿有些问题。

贾政放慢速度,仔细看了。

贾珠的肺部有轻微的慢性炎症病灶,不算严重,但常年累积下来会影响气血运行。

肾脏功能稍弱,先天禀赋不足,加上后天过于刻苦,精力消耗太大,入不敷出。

心脏本身没问题,但整个身体的气血水平偏低,像一台长期欠压的机器,勉强在转,但随时可能熄火。

贾政收回探查。

不至于短命——如果调理得当的话。

这孩子后来还能留下贾兰,说明他的身体至少撑到了成年婚配。

但那种的状态,如果再熬上几年,早晚会出大事。

原身的问题出在哪儿?

贾政翻了翻记忆。

贾政自己考不上秀才,就把希望全压在儿子身上,用的方法是——打、骂、逼、压。

贾珠本来就心思重,被这么对待,心理负担更重。

苦读加上心理压力,气血两亏,可不就早逝了?

好在现在才十二岁。

还来得及。

正想着,外间传来脚步声。

贾元春进来了。

九岁的女孩子,穿着一件鹅黄色的绣花小袄,头发梳成双丫髻,插着两朵绒花。

小姑娘,长的很是端庄大气。

她的步子很轻,进了门先端端正正地朝贾政和王夫人行礼,动作标准得像是量过尺寸的。

给父亲请安。给母亲请安。

王夫人又拉着女儿问了好一通。

贾元春跟贾珠不同,她住在贾母的荣庆堂,被宫里出来的嬷嬷教了一年多的规矩,说话走路都透着一种跟年龄不符的端正。

王夫人拉着她的手,问她在老太太那儿吃得好不好、嬷嬷教了什么新规矩、有没有跟其他姐妹一块儿玩。

贾元春一一答了,声音清脆,语调平稳。

贾政坐在旁边静静听着。

他现在还没做出玻璃、水泥,还没有任何功绩可言。

贾珠的读书不能停,科举那条路虽然窄,但在他做出实绩之前,不能断掉儿子的前程。

贾元春的规矩也不能停,她将来是要进宫的,那嬷嬷教的每一分分寸,将来都可能是在宫里的保命符。

但一切都在改变。

等他做出了成绩、证明了顶门立户的能力,他的话语权就会更大。

到时候,元春的路、珠儿的未来,都能由贾政来亲自掌控。

元春在这儿陪陪你母亲,贾政站起身来,看了贾珠一眼,珠儿,跟我去书房。

贾珠的身体明显抖了一下。

那是一种条件反射般的恐惧,多年被打骂训斥刻进骨头里的本能反应。

他站起来,低着头,跟在贾政身后,步子比来时更慢了。

父子二人一前一后出了正房,穿过抄手游廊,进了梦坡斋。

贾政把门关上,指了指书案前的椅子。

贾珠坐下,双手攥着膝盖,眼睛盯着地面,不敢抬起来。

贾政在对面坐下,看着这个儿子。

瘦,白,眼下青黑,整个人像一株在阴影里长歪了的小树。

珠儿,他开口,声音比往常轻了些,这是当年老国公教我的养生功法。你现在年纪到了,跟我一起学,强身健体。你身子骨弱了点儿,得练起来。

贾珠抬起头,眼里带着明显的困惑和警惕。

他大约在等着挨骂,没想到等来这么一句。

贾政站起身,走到书房中间的空地上,缓缓起势。

起势、野马分鬃、白鹤亮翅……他的动作很慢,每一个姿势都做到位。

许大茂当年在金老先生门下学的,后来坚持练了近九十年;

那些招式早已刻进骨髓里,此刻借贾政的身体使出来,虽然身形不同,但意蕴丝毫不差。

起来,跟着我学。

贾珠迟疑着站起来,走到贾政旁边,笨拙地模仿他的动作。

手再抬一寸。腰往下沉。对——

贾珠的四肢僵硬,手脚不协调,但胜在认真,每一个动作都努力做到位。

贾政手把手地给他纠正姿势,触到他的手臂时能感觉到那层薄薄的皮肉下面细细的骨头,太瘦了,瘦得不正常。

练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贾珠始终绷着肩背,动作带着一种随时准备挨骂的警觉。

贾政停下来,看着他的眼睛说了一句话。

今天放心,不打你,也不骂你。

贾珠愣住。

那四个字像是有什么魔力似的,让他绷了许久的肩膀终于松下来了一点。

他偷偷看了贾政一眼,又赶紧垂下眼,但动作明显放开了些,不再像刚才那样战战兢兢。

又练了将近两刻钟,贾珠出了一身薄汗,脸上终于有了些血色。

贾政让他自己在旁边反复练习那几个基础招式,自己回到书案前坐下,重新用空间探查覆盖了贾珠的身体,结合刚才的诊断,在心里拟了一份详细的调理方案。

月华丸加减,配合百合固金汤,润肺滋阴。

核心治疗原则是药物扶正气、食疗补精血。

同时必须调整他的生活方式——强制减少读书时间。

每天读六个时辰书,那是熬命的做法。

得减到四个时辰,加上户外活动,改善饮食营养。

珠儿,贾政开口了,以后你每天最多只能读四个时辰的书。读书不在时间长,在心思在不在。累了就歇,觉得困了就起来走走。读再多书,把身子熬坏了,什么都白搭。

贾珠停下动作,转过身来看着他,脸上有种说不清的表情。

像是困惑,又像是某种不太敢相信的东西。

每天晚上来梦坡斋,跟着我练半个时辰的太极。练完了再回去睡觉。运动多了,饭量自然会好。贾政顿了顿,补了一句,我让人给你熬些补身子的汤药,你每日喝一碗。调理几个月,你这身子骨就好了。

贾珠的嘴唇动了动,最终只低低地应了一声:……是,父亲。

他没有再多问。

但贾政注意到,他垂下眼的时候,眼角有一点极淡的水光,一闪就没了。

贾珠重新摆出起势,身体虽然还是瘦弱的,但那股子紧绷劲儿,松开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