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政在唱名声响起的时候就跪了下去。
按照礼仪,额头贴在手背上,脊背弯成一个规规矩矩的弧度。
这是他四世以来第一次跪人,膝盖硌在青石砖上有些疼,但他面不改色。
总不能从空间里,把冲锋枪掏出来一通扫射;
既然到了别人的地盘,就得守别人的规矩。
臣工部员外郎贾政,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头顶传来一个苍老但并不衰弱的声音:起来吧。
贾政站起身,垂手立在案几旁。
余光里能看见皇帝在正中的太师椅上坐下,旁边的大学士们也在两侧落座。
工部尚书坐在皇帝左手边,目光落在贾政身上,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
贾爱卿,皇帝开口了,你折子上说的那个水泥,就在这儿?
回陛下,是。
贾政侧身,指了指地上的窑炉和原料袋,臣已备齐了全套器具和材料,请陛下准臣演示。
皇帝点了点头,随意地往椅背上一靠:开始吧。
皇帝又补充了一句:先看看你这水泥有多硬。
贾政点头,示意旁边的小厮把那个养护好的水泥墩子搬到广场中央的空地上。
那墩子约一尺见方,灰扑扑的毫不起眼,表面带着一层微微的光泽,像一块普普通通的粗石。
贾政退后两步,转向皇帝身边的御前侍卫——那人身材高大,腰悬一柄缠着金丝的钢刀,刀鞘锃亮,看得出是宫里一等一的好刀。
请这位大人试刀。
贾政说。
侍卫看了皇帝一眼,皇帝微微颔首。
侍卫拔刀出鞘,寒光一闪,刀身在春日阳光下亮得刺眼。
他走到水泥墩子前站定,双手握刀,深吸一口气,猛地劈了下去。
铛——一声脆响,钢刀砍在水泥墩子上,火星四溅。
侍卫退后半步,水泥墩子表面被劈出一道浅浅的白痕,崩飞了几个细碎的粉末,主体纹丝不动。
侍卫的脸色变了变。他再提一口气,又劈了一刀。
白痕深了一点点,仍然只是表皮。
第三刀。
第四刀。
第五刀。
第六刀。
每一刀都卯足了力气,每一刀下去火星迸溅,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殿前广场上回荡。
六刀劈完,那侍卫手腕微微发抖,收刀查看——刀口边缘已经崩了好几个米粒大的缺口,豁口的钢刃在日光下泛着参差不齐的寒光。
再看那水泥墩子,除了表面多了几道浅浅的白印和几个细碎的麻点之外,整个墩子依旧是方的、硬的、结结实实地立在地上。
侍卫回头看着皇帝,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他没有说话,但那个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更有说服力。
皇帝盯着那个水泥墩子看了很久,然后缓缓坐回椅子上,手指在扶手上轻叩了两下。
钢刀都砍不动的东西?他说,朕倒是头一回见。
广场上一片寂静。
几个大学士凑到墩子前蹲下来查看,有人拿手指摸了摸那几道白痕,有人用指甲抠了抠缺口边缘,面面相觑地交换着眼色。
贾政又开口道:陛下,水泥不仅坚硬,且不惧水浸。臣另带了几块养护好的水泥块,敢请陛下命人取一水缸来,将水泥块置入水中。陛下可命人每日取出试砍,若泡水后变软,臣甘愿领罪。
皇帝听了,嘴角微动,摆了摆手。
太监很快搬来一口大水缸,注满清水。
贾政亲手把那几块备用的水泥块放进缸里,水没过砖面,沉在缸底纹丝不动。
七日之后,陛下可再验。
然后贾政开始正式演示烧制水泥的步骤。
他先掀开窑炉的顶盖,让皇帝和官员们看清内壁的结构。
炉膛内壁涂了一层薄薄的耐火泥,光洁平整,微微泛着灰白色。
此乃窑炉内膛,以耐火泥涂抹,可耐高温,烧制时炉壁不裂、不融。
他介绍的语气平实,没有任何花哨,就是在一板一眼地讲解。
然后他依次往炉膛里加入石灰石粉和黏土,按七十五比二十五的比例混合,用长铁铲搅拌均匀,盖上顶盖。
点火。
小厮递过火折子,贾政引燃了炉底的木炭。
蹲在旁边的太监拉起了风箱,呼呼的风声里,炉膛里的火光从观察口映出来,由红变橙、由橙变白,温度一点一点地升上去。
贾政每隔一会儿就掀开观察口的铜皮看一眼,确认燃烧状况。
约莫半个多时辰后,他示意停止鼓风,打开底部的出料口,用铁钳夹出一块块灰绿色的小块熟料。
陛下请看,他把熟料放在案几上的石臼里,此为熟料,是水泥的半成品。还需研磨成粉,方可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