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夫人如今的气色比大半年前好了太多,脸上丰润了,眉眼间那种常年积郁的冷淡也散了大半。
见他进来,她抬眼笑了一下:老爷来了,正好,今早厨房做了红豆粥。
贾政在她对面坐下,拿起筷子,吃了几口粥,然后开口说了一句:云容应该是怀上了。
王夫人的筷子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夹了一块酱菜放进嘴里,慢慢嚼了咽下去,才开口:好事。老爷要添丁了。
她的语气里听不出醋意,也听不出刻意的大度,就是平平淡淡地说了一句该说的话。
贾政从她的表情和语气里判断,她是真的不在意了。
该在意的时候在意过了,该争的也争过了,如今局面已经定了——她是正妻,是二品诰命夫人,是嫡长子的母亲,将来贾政的爵位和家产大头都归她的儿子。
几个小妾多生几个孩子,不过是在二房这棵大树上多长几根枝杈,动摇不了主干。
等她月份稳了,你照看着些。贾政说,该给的东西给,该请的大夫请。别让外人挑出理来。
王夫人点了点头:晓得了。等她满了三个月,我让人给她换一间朝阳的屋子,冬天住着暖和些。吃食上也多添两样,丫鬟再拨一个过去。
贾政了一声,没有再提了。
早饭后贾政没有去工坊——天太冷了,车间里虽然有火盆,但四面透风,待久了手脚都是凉的。
他去了书房,准备猫冬。
腊月里京城冷得厉害,滴水成冰,连出门都懒得迈步子。
贾政这个月一次衙门都没去过——反正也没什么急务,水泥厂和玻璃厂都上了正轨,有事底下的人自然会往府里报。
他就安安心心地待在荣国府里,上午在书房给贾珠和贾琏讲课,下午让两个孩子去工坊给族里的孩子们上课。
他自己则每隔几天去工坊转一圈,看一眼进度就回来。
工坊那边的运转已经不需要他时时盯着了。
他从工匠里提拔了三个最负责、技术最好的做管事,每人每月加一两银子的月钱。
三个人分工明确,一个管木工组,一个管铁工组,一个管装配组,各司其职。
二十三个孩子分了三个班,每班跟着一个管事学手艺,进度比以前快了不止一倍。
贾政去工坊的时候,大多只是站在角落里看一会儿,很少插手。
管理这件事,就是把合适的人放在合适的位置上,然后放手让他们去做。
只要他们一直适合,那就一直让他们负责。
工匠们最近干劲很足,因为贾政推出了一套工级制度。
所有工匠重新考级。
一级工匠月钱一两,每升一级加二百文,一共五级,最高的一级工匠月钱二两。
考级的内容是实打实的手艺活儿,当场做一件东西出来,由三个管事和贾政一起打分。
第一批考级下来,有两个人升了一级,一个人升了两级,拿到的月钱当场就涨了。
消息传开之后,整个工匠队伍的精气神都不一样了。
以前是干多干少一个样,如今手艺好的多得,手艺差的眼巴巴地羡慕,回去便暗地里使劲练,琢磨着下一次考级一定要升上去。
贾政对此很满意,一套激励机制就带动的团队活力,他不必事事躬亲。
腊月里天寒地冻,他便心安理得地窝在烧了地龙的书房里,靠着火盆子过冬,只偶尔去工坊看一眼。
贾政在王夫人房里住得多了之后,王夫人的心情一天比一天好,整个人像是一株被浇透了水的花,从根到叶都舒展着。
她如今已经三十岁了,正是女人身体和需求都到了顶峰的时候。
前十几年被冷落着的那些年岁,像是攒了一坛子烈酒,如今盖子一掀,便再也收不回去了。
出了月子的王夫人,彻底开了荤。
她身子干净的日子,要是隔了两晚贾政没在她房里睡,她便会主动开口:老爷,今晚就歇在我这里吧。
语气又轻又自然,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家常话,但那双眼睛里的意思,贾政看得分明。
贾政也愿意去。
年轻的女人固然好,但出身高贵的女人自有另一种吸引力。
王夫人生在王家,从小精细养大的,皮肤白净细腻,骨架匀称,腰身虽然生过三个孩子了,但恢复得很好,该丰润的地方丰润,该紧实的地方紧实。
她坐在炕上喝粥的样子、端着茶盏说话的姿态、甚至夜里情动时咬着嘴唇不出声的模样,都带着一种小家碧玉学不来的雍容劲儿。
三代,才能出贵族。
贾家、王家,在大乾朝就富贵了四代。
在明朝也是江南的大家族,多少代的富贵底蕴,培养出的王夫人这样的嫡女。
不是4个妾室,能比拟的。
萧予出身一般,好在是平等、自由的年代;
但是,是没有什么气度和气派的。
好在做许大茂、陈清泉,都是身处高位,才有了沉淀。
不然穿越到贾政这个贵族身上,即使有原身的记忆;
模仿起来,也要花一番心思。
他现在一多半的时间睡在王夫人房里,剩下的时间睡在东小院的苏锦房里。
云容怀孕之后,贾政去她屋里只是坐着说说话,用空间探查扫一眼胎儿的情况,然后便出来,去隔壁苏锦的屋子歇下。
苏锦每晚都等着他,见他来了也不多问,替他宽了外袍便钻进他怀里,安安静静的,从不争宠。
能感觉到,他去了她就满足。
妾室们没有资格、也不敢跟正妻争,只要贾政每月来几次,她们就知足了。
苏锦入府大半年,从宫里带来的那点子担心早散了。
贾政对她是真好——说话和煦、做事体面、该给的东西一件不落,从来不把她当玩意儿糟蹋。
她在荣国府的日子比在宫里舒坦十倍不止,吃得好、穿得暖、有人伺候、不受气。
每个月贾政来她屋里几回,她都笑盈盈地接着,欢欢喜喜地送走。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着。
腊月的天虽然冷,但荣国府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枝丫上积了雪,在日光下亮晶晶的,倒也有几分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