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贾有才就醒了。
身体比意识醒得更早——原身做了十年杂役,生物钟早就焊死了,无论前一天多晚睡,第二天四更天左右必定睁眼。
他睁开眼的时候,窗外还是浓墨一样的黑,秋风吹着窗纸扑棱棱地响。
好多年,都没有一个人睡觉了。
上一世做贾政,70岁的时候,宫里还赏赐了两个顶级漂亮的宫女。
那些年,宫里陆续赏赐了二十多名宫女;
在贾政后院过的都体面,都是有儿有女有钱。
之后,名声也是传出去了。
导致贾政在宫女圈的名声,还特别好。
贾有才坐起来,下床穿鞋,开门打水洗漱。
十月的北平清晨,井水凉得扎手。
他掬了两捧水泼在脸上,整个人彻底清醒了。
用那条洗得发白的旧毛巾擦干脸,他回到门房中央,站定,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然后开始打太极。
贾有才在门房那点狭小的空间里缓缓展开架子。
起势、左右野马分鬃、白鹤亮翅……身形在方寸之间辗转腾挪,步幅不大,但每一动都牵动全身。
昨夜的饥饿感已经消退了大半,这具身体正在他灵魂的滋养下悄然蜕变——肌肉在苏醒,筋骨在舒展,气血在加速流转。
半小时打下来,他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收势站定的时候,感觉浑身通透。
这具身体毕竟做了十年杂役,长期体力劳动的底子摆在那里,虽然不是多强壮,但胜在耐劳、结实、能扛得住折腾。
现在有了灵魂的反哺,恢复速度明显比以前快多了。
他沉入空间,拿出三个大肉包。
昨天白天还只敢啃馒头,晚上才试了几片酱牛肉。
今天他胆子大了一些——身体明显在变强,消耗也在增大,光靠馒头已经顶不住了。
热腾腾的肉包子,皮薄馅大,一咬下去满嘴流油。
他三口一个,三个包子很快就下了肚。
然后从空间里取出一杯温水漱了口,把痕迹清理干净,退出了空间。
推开门,外面天色已经微微泛白了。
一天的劳作开始了。
贾有才先去拿扫帚。
门房墙角立着一把半旧的竹扫帚,他抄起来出了大门,先把门前的巷子扫了一遍。
南锣鼓巷的青砖路面上落了一层枯黄的槐树叶,他从门口气扫到巷口,把那些叶子拢成一堆,堆在墙根底下。
秋风一吹,又有一批新的叶子落下来,但他不再管了——路面干净就行,过一会儿还会有落的。
扫完大门外的路面,他又回去扫倒座房的小院。
然后扫前院。
前院的院子比倒座房大一些,青砖墁地,打扫起来更费工夫。
他弯着腰,一把扫帚从头扫到尾,不留死角。
扫完地之后是劈柴。
厨房里每天都要烧火,柴火是有定额的。
原本劈柴这种事应当是厨房的活计,按理说该何大清来做。
但贾有才在院子里身份最低,这些粗重活计默认都归他。
他没说什么,去柴房把今天要用的木柴搬出来,立在院子角落的砧板上,抡起斧子一下一下地劈。
今天劈柴,今天明显轻快了。
斧子落下去,干脆利落地把木柴一分为二,断口整齐。
他手脚麻利,十分钟就把一天的柴火劈完了,码放得整整齐齐堆在厨房门口的墙根下。
劈完柴,估摸着中院的老太太差不多该起了。
贾有才拿起扁担和两只水桶,走到前院东南角的水井边。
这口井是95号院最值钱的东西之一——它是甜水井。
四九城城的水质整体偏硬,很多井打出来的水又苦又涩,泡茶都难喝。
但这口井是甜的,水质清冽,带着一丝回甘。
就凭这口井,这个院子要是往外卖,价格至少能比别人家多出一成。
他熟练地把桶放下去,手腕一抖,桶口斜着切入水面,满满的汲上来一桶水,提绳收手,把水倒进另一只桶里。
反复几次,两只桶都满了,他弯腰挑起扁担,脚步稳稳地往中院走去。
这一路他已经走了十年了。
中院靠东的位置,摆着两口大缸。
一口是聋老太太日常用水,丫鬟从缸里直接打水烧茶、洗漱。
另一口是备用的,万一中院起了火,可以就近取水灭火,不必跑到前院来打。
贾有才先把缸里残余的水倒掉,用清水刷洗了两遍,再重新注入新打上来的井水。
两只大缸都挺能装,他来回挑了十趟,才把水缸灌满。
整个过程不能发出过大的声响。
从七岁进院子那天起,福伯就反复教导过:
中院是女眷住的地方,你一个前院的下人进去挑水,手脚要轻,呼吸要稳,不能东张西望,不能弄出动静惊扰了太太。
这个规矩刻在原身骨头里十年了,贾有才做起来几乎不用过脑子,动作自然而然地放轻放慢。
第十趟水倒进水缸的时候,余光里一个人影从耳房里走了出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