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号院外面纷纷扰扰:
日军步步紧逼,华北危在旦夕,街面上人心惶惶,物价一天高过一天。
但在聋老太太的庇护下,这座院墙围起来的小小天地始终安静、太平。
老太太在四九城经营多年,人脉广、门路多,外面再乱,院子里米面油盐从没断过。
三年时间转瞬而过,墙外的世界换了又换,墙内的日子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慢慢流淌着。
一九三七年三月二十三日,贾有才的第二个儿子出生了。
王翠兰发动得很快,前后两个小时,稳婆就抱着一个裹在襁褓里的小家伙出来报喜——六斤七两,母子平安。
贾有才给次子取名贾东平,平安的平。
王翠兰靠在床头,脸色红润,精神头十足,看着怀里熟睡的小儿子;
又看看站在床边踮着脚张望的大儿子贾东升,笑得眉眼弯弯。
这个孩子是贾有才算着日子让王翠兰怀的。
下半年四九城就要沦陷了,他想在乱世到来之前把这一胎生完,免得后面兵荒马乱的不好办。
王翠兰去年怀孕的时候,贾东升已经三岁多了,这几年他和王翠兰一直在用心教导大儿子;
三岁多的贾东升懂规矩、知进退,说话利索,走路稳稳当当,已经不需要父母花太多精力照看了。
贾东升每天自己穿衣、自己吃饭,还会帮王翠兰递个东西、扫个地,乖巧得很。
贾有才二十四岁,王翠兰二十三岁。
两个人正值最好的年纪,身体壮实,精力充沛。
白天贾有才在前院干活——扫地、劈柴、挑水、看门——王翠兰在家带孩子、做家务、服侍聋老太太;
日子虽说不富足,但踏实安稳。
院子里的变化不大,最大的变化就是贾东升一天天长高长壮了。
从前那个裹在襁褓里的小婴儿,如今已经是个能跑能跳、能说会道的小男孩了。
还有就是何大清给他一九三五年出生的儿子改了名字,那孩子出生时起名叫何雨柱,院子里的人都叫他柱子。
两岁多的何雨柱天天在前院跟在贾东升后面跑着玩,嘴里含含糊糊地喊东升哥,虎头虎脑,跑起来跌跌撞撞的。
聋老太太喜欢安静,平日都要求两个孩子在前院玩,不许去中院,也不许去倒座房。
贾东升和何雨柱倒也听话,两个小家伙在前院的青砖地上跑来跑去,偶尔蹲在槐树底下看蚂蚁搬家,能蹲上大半个时辰。
只是四九城的大环境越来越糟了。
如今城里鱼龙混杂,日本特务、汉奸、便衣到处都有,治安乱得很。
夜晚时常能听到城内有枪声,远远近近的,隔着好几条胡同传过来,闷闷的,像有人在暗处放鞭炮。
福伯交代过,天黑之后谁也不许出门,大门插好门闩,顶上门杠,谁来也不开。
贾有才每晚在门房守夜的时候,都能听到墙外偶尔传来的急促脚步声和低沉的说话声,不知道是巡夜的警察还是别的什么人。
这三年过得最憋屈的,是易中海和张小花。
贾有才和王翠兰平日跟易中海两口子能不接触就不接触,各过各的日子。
但何大清不一样,他隔三差五就要抱着何雨柱在易中海面前转悠。
有时候是何雨柱在院子里摔了一跤,何大清抱着孩子从西穿堂屋门口走过,故意提高嗓门:柱儿不哭不哭,爹疼你。
有时候是何雨柱刚刚学会说整句话,何大清就在易中海面前显摆:小易,你听,柱儿会叫爹了!
还有时候什么由头都没有,何大清就是抱着孩子在西穿堂屋门口走来走去,一边走一边哼歌。
易中海的脸色越来越沉。
二十三岁的易中海,还不是1965年剧情开始时那个五十一岁的道德天尊。
他还没有学会把所有的情绪,都藏在那副道貌岸然的皮囊下面,他的眼神里渐渐积了一层阴翳。
那阴翳越来越厚,有时候贾有才远远看他一眼,都能感觉到他整个人散发出来的那股阴沉气。
他的嘴角经常抿成一条线,腮帮子偶尔抽动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三年里易中海带着张小花跑遍了四九城的中医馆,西医也去了好几家。
每一家大夫都把完脉、看完诊,说夫妻俩身体都正常,没什么问题,只是缘分未到。
中医开了一副又一副调理的方子——有温补的、有活血的、有滋阴的、有壮阳的,换着花样来——西医查来查去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两口子喝了各种汤药、试了各种生子秘方,那些年攒下来的积蓄花了不少,肚子始终空空如也。
易中海每次从医馆回来,脸上的表情都比出门时更阴沉一层。
贾有才心里清楚真正的原因是什么,但他不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