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五〇年六月三十日,政府正式颁布《土地改革法》。
报上刊登了全文,街道上贴了宣传画,军管会的干部挨家挨户地发小册子。
贾有才拿了一份回来看,纸页还带着油墨的潮气,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废除地主阶级封建剥削的土地所有制,实行农民的土地所有制,让耕者有其田。
总路线也写得很明白:
依靠贫农、雇农,团结中农,中立富农,有步骤、有分别地消灭封建剥削制度。
跟老区土改相比,新政策最大的变化是保存富农经济,只没收其出租的土地,不征收其自耕和雇人耕种的土地及财产,这样可以稳定社会、减少阻力。
对地主只没收五大财产:
土地、耕畜、农具、多余的粮食及房屋,不再没收浮财。
对革命军烈属、工人等出租少量土地者,也不以地主论处。
贾有才看完了那份小册子,叠好放回了桌上。
晚上在家,王翠兰一边收拾碗筷一边说:当家的,还是你看得远。
她从小跟着聋老太太,耳濡目染也是有些见识的。
去年四九城解放前那阵子,她见城里那些达官显贵抛售资产;
房产、土地,都贱价出售,心里还动过念头;
要不要趁便宜买点土地和商铺,自家开个药铺,比给别人坐诊强。
她把想法跟贾有才说了,贾有才当时就否决了,说什么以后是无产阶级当家做主,咱家有房住、有饭吃就够了,别往自己身上揽那些东西。
如今看来,那个决定做对了。
聋老太太去年更是干脆,把收回的那些商铺、四合院,还有九十五号院里空余的倒座房、后罩房,一股脑都捐给了军管会。
老太太大概早就看明白了——这些身外之物,留着是祸不是福。
如今土改法一出,她的决定就更显出明智来了。
贾有才以为土地改革跟他、跟九十五号院没什么关系。
院子里的人都在城里讨生活,有正式工作,有房住,跟农村那套地主佃户的制度八竿子打不着。
结果他低估了,张小花。
大聪明张小花,在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带着两个孩子出城了。
也不知道她哪一年跟老家联系上的。
这年头兵荒马乱的,当年大户人家买丫鬟、小厮都是经过人牙子转了几道手的,确保那些孩子即使长大了也找不到自己的家人。
张小花四岁被买进九十五号院,按理说早该跟老家断了联系。
可她偏偏联系上了。
也不知道是通过什么办法、什么人找到的。
总之她在土改法颁布之后第一时间就带着易盼娣和易梗出了城,回了那个她四岁就离开了的老家。
村里正在分地,她带着两个孩子回去;
在村里人的证明下,认回了自己的根,分到了三口人的田地。
易中海在这件事上没有反对。
他虽然是个闷葫芦,但账算得清楚——张小花有了地,家里就多了一份田产的收入。
虽然地不在城里,但种出来的粮食能卖钱、能养活人,日子就能宽裕些。
再说了,那地分到的是张小花的娘家,易中海是城里工人,分不分地跟他关系不大。
其他人见状,心思也活泛了。
阎埠贵有天晚上在院子里碰见贾有才,推了推眼镜:贾大夫,你说咱们这些城里人,老家要是还有人,能回去分地不?
贾有才看了他一眼:政策上说的是农村户口才行。你们家本来就是四九城里的,回老家也分不了。
阎埠贵了一声,没再说什么,但贾有才知道他那脑子肯定又在盘算了。
刘海中私下里也动过心思——他老家在河北,战乱那年逃难进城的,村里还有没有亲戚谁知道呢。
易中海这边也有人问过,说他老家好像也在城外,但易中海闷不吭声,谁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