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了,天气一天比一天暖和。
槐树已经抽了满枝的新叶,嫩绿嫩绿的,在阳光底下泛着油亮的光。
可贾有才坐在前院廊檐下的躺椅上,眯着眼看着头顶那片灰蒙蒙的天空,心里却不像天气那样舒坦。
年后到现在,四九城一场雨都没下过。
前些日子还能说是倒春寒,可如今地气都暖了,春天的风刮得满街都是土,吹在脸上干巴巴的,嘴唇都被吹得起了皮。
从开春到现在,城外的农民们翻了地、播了种,可种下去的东西不见雨水就发不了芽,就算发了芽,没有雨也活不了。
贾有才每天看报纸的时候,已经能看到各地抗旱的消息了。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后面还有更难的两年。
晚饭后王翠兰在厨房里刷碗,于莉带着贾卫红在院子里玩,秦淮茹在屋里哄小卫民睡觉。
贾有才搬了一把藤椅放在廊檐底下,端着茶缸坐在那儿,看着天色一点一点地暗下来。
院门口传来叮铃铃的车铃声,一个人推着自行车进了前院。
自行车后座上绑着一个铁皮箱子,箱子上面印着红星轧钢厂几个红字,许大茂刚从乡下放电影回来。
许大茂二十一岁了,穿着一件灰布工装,袖子卷到胳膊肘,露出来的小臂被乡下的太阳晒得黑红。
他看到贾有才坐在廊檐下,把自行车支好,喊了一声:贾大爷,您吃了吗?
贾有才坐直了些:吃过了。大茂,刚从乡下回来?
可不嘛,又下去了一个多星期。许大茂走到廊檐底下,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他身上还带着一股乡下的尘土味儿和放映机附近常有的那点药味,走得近了就闻得出来。
贾有才端着茶缸喝了一口水:现在下面公社办得怎么样?
许大茂听他这么一问,脸上的神色就不那么轻松了。
他压了压声音说:大爷,不太好。您没发现吗?年后一场雨都没下过。我去了三个公社,地都干得裂了缝,麦苗才长了两寸高就蔫了。社员们每天挑水浇地,挑一整天也浇不了几亩。队长跟我说,再这么旱下去,夏收怕是连种子都收不回来。
他把车停稳,弯下腰敲了敲膝盖,又说:大爷,您帮我把把脉吧。这几天总觉得累,浑身没劲儿。
贾有才看了他一眼,放下茶缸站起来:跟我来堂屋,坐下来诊脉。
这些年院子里的邻居们都习惯了,隔半年一年的就让贾有才把一次脉,算是一次身体检查,心里也踏实些。
许大茂跟着他进了堂屋,在桌边坐下,伸出右手搁在脉枕上。
贾有才坐定了,三根手指搭上他的寸关尺。
他闭着眼睛诊了一会儿,然后不动声色地放出了空间探查。
贾有才的心里微微动了一下——这一世自己不是许大茂了,面前这个年轻人是另一个跟他毫无关系的灵魂,但他看着许大茂那张脸,总忍不住想起自己上一世在这个院子里做许大茂的那些日子。
穿越了这么多世,他对这个世界里的许大茂还是有一丝特别的关注,就像演员对他自己演过的角色总是有一份偏心。
他能看出来许大茂的身体在走下坡路。
脉象虚浮无力,肾气亏虚得厉害,心肺功能也偏弱。
空间探查穿透了许大茂的躯体,他看到了一些更具体的问题——包皮过长,长期的慢性炎症,导致局部组织反复感染,加上年轻气盛不知节制,底子已经被掏空了不少。
如果再不处理,恐怕就要影响到生育了。
好在这一世,院子里有何大清和小谭氏;
许大茂没有跟何雨柱打过架,下身没有受过外伤,他的生育能力还有得救。
贾有才收回手,睁开眼,说话的语气平平稳稳的:大茂,这两天你把你爸带着,去中医院找我。家里不方便说,也不方便治疗,到了医院我详细跟你说。不过你不用担心,早发现早治疗,不影响未来。
许大茂的脸地一下就白了。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过了好几秒才挤出一句:大爷,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