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晓娥的速度倒是很快。
六月初的时候,许大茂来前院找贾有才诊脉,说是娄晓娥最近总是犯恶心、吃不下东西,让贾有才给看看。
贾有才搭了脉,滑脉如珠,清晰有力,一个多月的身孕。
有了,一个多月了。恭喜。
许大茂愣了好一会儿,然后那张脸从呆滞变成狂喜,嘴角咧到了耳朵根,连声道谢的时候声音都在抖。
他回去把这个消息告诉许富贵和钱秀英之后,钱秀英第二天就搬来了95号院后院,天天守着娄晓娥,炖汤熬粥换着花样伺候,生怕委屈了儿媳妇。
娄晓娥从小锦衣玉食,身体好,孕期反应不重,精神头一直不错。
许大茂下班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回家看他媳妇,蹲在床边傻笑着跟她说些有的没的,连他爹许富贵都看不下去了,说他跟个没出息的似的。
八月上旬的一天下午,贾东安骑着自行车从学校回来,车还没停稳,手里就扬着一张纸,喊了一声爹!娘!我考上了!
贾有才正在堂屋里看报纸,听到声音走了出来。
贾东安从自行车上跳下来,把那张纸递到他面前,手还在微微发抖。
录取通知书上盖着四九城医学院的红章,白纸黑字写着贾东安同学:经我校招生委员会审核,你已被录取为临床医学专业本科新生。
贾有才接过来看了一遍,点了点头:不错,考上了。
他把录取通知书还给贾东安,王翠兰从厨房里出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接过那张通知书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
她的眼眶有些发红,嘴里说着考上就好,考上就好,然后把通知书小心地折好,收进了柜子里的木匣子中。
贾东安的成绩不算顶尖,几乎是擦着录取分数线进去的。
但四九城医学院是全国最好的医学院之一,能考进去就是硬本事。
这几年的辛苦没有白费,那些伏在灯下做卷子做到深夜的夜晚,那些被贾有才一道道讲过的错题,都值了。
王翠兰按照贾有才的意思,买了糖果和花生,让贾东安挨家挨户地去给院里的邻居送了一轮,算是报喜。
贾东安拎着红纸包挨个敲门的时候,脸上的笑一直挂着,连去了向来不怎么对路的阎家,也是客客气气地叫了一声阎大爷,把糖和花生放在了桌上。
暑假剩下的日子,贾有才没有折腾贾东安,让他好好休息。
高三这一年太辛苦了,每天天不亮就起来背书,晚上做题做到深夜,瘦了好几斤。
如今考上了大学,该放松就放松。
贾东安每天睡到自然醒,起来吃了早饭就在院子里坐着看书——不是课本,是闲书,有时候是一本小说,有时候是一本游记,看到太阳升到头顶就去厨房找点吃的,然后接着看。
何雨水,也不装了。
去年暑假,她每天下午才来前院找贾东安,问一两道题就走,规规矩矩的,像是普通同学串门。
今年暑假一开始,她就改成了早饭后就来,在前院西厢房里,跟贾东安坐在一起,一待就是大半天,一直待到王翠兰开始做午饭才起身回去。
两个人也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就是各看各的书,偶尔说几句话,有时候是贾东安给她讲一道看不懂的数学题,有时候是雨水问他某个字的读音或者某个句子的意思,话不多,但两个人之间的那种默契,连贾卫红都看出来了。
前院是最显眼的位置,中院和后院的人进出院子都要经过这里。
何雨水每天从前院的门进进出出,不躲不藏的,院子里的人眼睛又不瞎,谁看不出来?
何大清早出晚归地在轧钢厂上班,大概是还没顾上过问,但小谭氏肯定是知道的——她从不拦着何雨水,只是偶尔从正房门口探出头来看一眼,看到雨水和前院那个年轻人安安静静地坐着,就又收回目光。
王翠兰心里有些急了。
有天下午,她趁着两个儿媳妇都在院子里忙活的时候,把贾有才拉到堂屋里,压着声音问了一句:当家的,你到底是什么章程?雨水这孩子天天来,时间长了不好看,两家的名声都要受影响的。
贾有才想了想,说:明天晚饭的时候我问问他,他要是同意,我就去何家提。
王翠兰这才松了口气,点了点头:早点说清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