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朱瞻墡9(1 / 1)

朱瞻墡在黑暗中眯起眼睛。

一个藩王能在皇帝和太子同时不在的情况下稳住京师,意味着这个人至少具备三样能力:

足够高的声望让朝臣信服、足够清醒的判断力不做多余的动作、以及足够强的自我约束力不趁机伸手去够不该够的东西。

这三样东西加在一起,就是庄警有令誉的全部内涵。

他接着往下看,关于朱瞻墡与皇位擦肩而过的三次经历。

第一次,宣德十年(1435年),明宣宗驾崩,太子朱祁镇年仅九岁。

朝中有人传出要立朱瞻墡为帝的呼声,消息传到他的耳朵里,他没有犹豫,直接上书孙皇后,要求立皇长子朱祁镇为帝,同时提议由郕王朱祁钰监国辅政。

措辞恳切,立场鲜明,毫无觊觎之意。

第二次,正统十四年(1449年),土木堡之变,明英宗被瓦剌俘获。

孙太后慌了手脚,一度想召朱瞻墡进京继位以稳定局面。

他再次上疏,坚持立英宗之子为太子,由郕王朱祁钰监国。

两次推让,两次都推得干干净净,不留任何把柄。

第三次,景泰年间,朱祁钰病重,皇位继承再次悬而未决。

朱瞻墡作为当时最年长的藩王又一次被推到风口浪尖上,但他始终保持着距离,不参与任何讨论,不说任何多余的话,让朝臣自己去做决定。

三次,让出了活路。

朱瞻墡在灯下看完这段记载,心里没什么波澜,只是在想:

这人的脑子很清楚。

在皇室里,能争的时候不争——那是蠢;

但该让的时候不让——那是死。

朱瞻墡分得清这两条线的位置,而且每一次都站对了。

他往后翻,看到一个细节,让他微微直起了腰。

正统十四年土木堡之变后,朱祁钰登基,朱瞻墡主动上了几道奏疏,提出了一些关于边防和国政的建议,措辞恳切但绝不越界。

等到朱祁镇复辟之后,有人翻出当年旧账,想以此构陷朱瞻墡,说他曾暗中反对朱祁镇继位。

朱祁镇一开始也有些疑心,翻查了当年的奏疏存档,发现朱瞻墡从头到尾都在推让、都在维护立皇长子的正统立场,疑虑顷刻消散。

此后待朱瞻墡的礼遇之隆,诸藩所未有。

朱瞻墡在被窝里轻轻出了一口气。

成化十四年(1478年),朱瞻墡以七十三岁高龄善终,谥号,史称襄宪王。

七十三岁。

在明代藩王里算极长寿,在朱高炽这一支里更是绝无仅有——大哥朱瞻基三十六岁驾崩,二哥朱瞻墉三十四岁无子而终。

唯独这个不起眼的第五子,活到了七十三,并且是以天下第一贤王的身份体面收场。

朱瞻墡合上电脑,塞回空间里,把被子从头上拉下来,平躺好。

他睁着眼看着帐顶,在心里把方才读到的信息又过了一遍。

原身这个人在正史里的形象很清晰——庄警有令誉天下第一贤王,两度监国,三次让位,活到七十三岁善终。

每一条都指向同一个结论:

这是一个懂分寸、不贪心、能站对位置的人。

但朱瞻墡自己知道,光靠懂得让是活不到七十三岁的。

一个藩王如果只有防守能力而没有进攻能力,早就被人吃干抹净了。

原身能活到善终,除了得及时之外,一定还有别的本事——比如不让的时候知道怎么站住,比如该说话的时候能说到点子上,比如在各方势力之间找到一个不会被人惦记的位置。

这些本事在正史里没有被展开写,但它们一定存在。

朱瞻墡翻了个身,面朝墙。

他感觉自己像是拿到了一份关于朱瞻墡的使用说明书:

上面写着上限、下限、风险点和安全区间。

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就是:

在庄警有令誉这个框架里,找到自己的节奏,不提前暴露、不被人盯上、也不错过该出手的机会。

至于亮文还是亮武,他还没有最后决定。

但至少他现在知道,原身这个角色本身是有厚度、有弹性、有容错余地的。

一个在历史上活成天下第一贤王的人,给他腾出来的操作空间,远比一个无名藩王要大得多。

窗外有风吹过,宫灯的纸罩被吹得微微晃了一下,投在窗纸上的光影轻轻摇动。

朱瞻墡闭上眼。

明天早上还要去正殿陪母亲吃早饭。

他得记得,吃粥的时候不要比前两天多太多,饭量提升的速度还得再缓一缓,多几天让身边人慢慢适应。

他让呼吸平稳下来,慢慢滑进睡眠里。

殿外值夜宫女的呼吸声依然均匀绵长。

铜炉里的炭火微微亮了一下,又沉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