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瞻墡走到御座前,躬身行礼,大声回复:孙儿遵旨。
他说完之后没有立刻转身,而是抬了一下眼,目光掠过御座东侧——先是落在朱高炽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向朱瞻基,带了一个极为克制的询问意味。
朱高炽在他看过来时微微颔首,下巴的幅度不大,但目光里带着一种肯定的温度,像是在说去吧,好好表现。
朱瞻基也回了他一个鼓励的目光;
朱瞻墡收回了目光,心里有了底。
他清楚,此刻朱高炽和朱瞻基给的鼓励都是真挚的。
朱棣今年五十三岁,身体硬朗得很;
虽然把太子立在了东宫,但太子的体型和武力值跟朱棣年轻时的模样相去甚远。
子不类父,在朝野间不是没有人在私下议论过。
朱棣真正喜欢的、真正觉得像自己的,是那个常年待在京城不肯就藩的汉王。
汉王这些年一直不离开京城,私下里在谋划什么,大家都是清清楚楚。
在朱棣身体仍然强健的情况下,未来的皇位最终落在哪一脉手里,没人敢打包票。
但朱瞻墡出自东宫。
他无论走到哪里,身上都贴着太子之子的标签。
东宫已经有了一个文武双全的朱瞻基,如果再出一个武艺超群的朱瞻墡,对东宫来说只会增加砝码,不会减损分毫。
作为东宫的一份子,他清楚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
如果将来汉王得了势,东宫里的人没有一个会有好下场。
朱瞻墡朝朱高炽和朱瞻基的方向微微点了点头,给了他们一个的眼神,然后转身,大步朝殿外的丹陛走去。
他的步伐平稳而从容,脊背挺直,没有因为数百双眼睛的注视而加快或放慢节奏。
走出殿门的时候,他感觉到两道目光从他的右后方射过来,贴在他的后背上,带着一种几乎可以触摸到的灼热;
不是欣赏,不是好奇,是一种带着恶意的、粘稠的注视。
朱瞻墡没有回头,他只是在迈过门槛的同时展开了空间探查。
他清晰地了两张面孔——汉王和赵王,两个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带着几乎不加掩饰的敌意。
他没有在那两道视线上做任何停留,直接收回了探查,继续向丹陛走去。
走到刚才陈懋射箭的位置时,他从侍从手里接过了那张弓。
一石半的弓力,弓臂约莫齐他的胸口高——他现在的身高还不到一米三,这把弓立起来接近一米二,几乎快与他本人的高度持平。
他的手掌握住弓臂中段的时候,指尖与弓背之间还有一个指节的空隙,他调整了一下握姿,把那点空隙吃掉了。
旁边侍从已经在箭壶里放好了十二支箭;
一轮标准的军中考核数量。
朱瞻墡把呼吸调整到最平缓的频率,然后活动了一下手腕、肘关节和肩胛骨。
他平时的训练中练习过六十米距离的十连发,但十二支箭的连珠射法还没有完整试过;
而且这把弓不是他自己的,弓臂的弹性和重心分布与他平日用的那张略有不同,需要在前几箭中快速适应。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一句箭在弦上,然后甩掉了脑中所有的杂念。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第一支箭。
搭弓。
拉弦。
弓臂弯曲到一个饱满的弧度,弦线紧贴着他的指腹,带着一种均匀而稳定的张力。
他瞄准了六十米外那个在灯火下清晰可见的靶心,然后松开了手指。
箭矢离弦,破空声短促而干净,落在靶心偏左的位置——不算正中,但已经在靶心范围之内了。
他没有停顿,紧接着抽出第二支箭。
搭弓,拉弦,放箭——两箭之间的时间间隔,几乎与方才陈懋表演时一模一样。
第三支,第四支,第五支,箭矢一支接一支地从他的弓弦上飞出去,在灯光的映照下沿着几乎相同的轨迹划出一条条短促的弧线,每一支都扎在靶心附近的区域之内,散布范围越收越窄。
第六支、第七支、第八支连续飞出。
他的呼吸依然平稳,动作节奏没有减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