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瞻墡坐在偏殿的案前,手指轻轻叩着桌面,把年前的事情在心里过了一遍。
今年在三千营折腾了大半年,带着两个千户所的骑兵反复演练冲锋和阵型变化,光是那每天多出来的一万斤黄豆,就让朱高炽替他扛了好几个月的粮草压力。
朱瞻墡嘴上没说,心里记着这件事。
他得给朱高炽一个交代,不能光花银子,不出东西。
他盘算了一下,最后拿定了主意——烧水泥。
翌日下午,朱瞻墡换了身干净的常服,穿过东宫前殿的过廊,来到朱高炽处理日常事务的正殿门口。
他让门口的侍卫通报了一声,等到里面传出的声音,才推门走了进去。
朱高炽正坐在案后,面前堆着几摞奏折,手里捏着一支蘸了朱砂的笔,正在批阅。
他见朱瞻墡进来,放下笔,身子往后靠了靠,朝对面的椅子抬了抬下巴:
朱瞻墡行了礼坐下,没有绕弯子:父王,儿子想借用工部营缮所下属的窑场,搭一座小窑,烧制一些东西。
朱高炽端起手边的茶盏喝了一口:什么东西?
一种材料,用于修筑城墙和炮台,坚固异常。朱瞻墡把措辞控制在新颖但不算离谱的范围内,儿子研读古籍时偶然看到一法,想试一试。若成,可为朝廷效力;若不成,也不多耗费国帑。
朱高炽没有立刻接话,只是抬眼看了他一会儿。
他看着面前这个最小的嫡子,脑子里把他这些年来的行迹快速过了一遍——从七岁入武英殿,到后来武课突飞猛进、三千营冲锋演练有模有样,再到前几个月献上医用酒精在军中广受好评,就没有闯过一次祸。
做事有分寸,知道轻重,从未超出过该有的边界。
需要些什么?
借一处窑场,一些煤炭,两三个工匠。原料的花费不超过十两银子。
朱高炽听完,从手边抽出一张空白纸条,提笔写了几个字,又盖上自己的私印,递给朱瞻墡:拿着去工部找营缮所的主事。跟他说是我让你去的。
朱瞻墡接过纸条收好,起身行了一礼:谢父王。
他转身往外走的时候,朱高炽在后面补了一句:别折腾太久了,天冷。
儿子知道了。朱瞻墡应了一声,推门出去了。
他拿着朱高炽的条子,当天下午就去了工部营缮所。
那位主事见到条子上盖的太子私印,二话没说,让一个小吏领着朱瞻墡去了城外官窑所在的地方——那里有几十座官窑,烧制的城砖和瓦片供应整个京城的营建需求。
朱瞻墡在窑场边上看了一圈,选了一座闲置的小窑,又让工匠从库房里搬来一批石灰石和黏土,按比例配好,碾碎、过筛、混合,装窑,点火。
他在贾政那一世亲手烧过水泥,工艺记得清清楚楚;
石灰石和黏土按照一定比例混合,高温煅烧,冷却后磨成细粉,就是最基础的水泥。
他蹲在窑前观察火候,指挥工匠添煤、控温。
第六天傍晚,第一批五十多斤水泥烧制出来了。
灰黑色的粉末,细度均匀,散发着煅烧后特有的焦石灰气味。
朱瞻墡用手指捻了一点,确认没有大颗粒残留,然后让人用麻布口袋装好,裹上防潮的油纸,亲自跟着运回了东宫。
当晚,他把水泥的成本也重新核算了一遍,列成了一张清单:
石灰石和黏土各多少斤、煤炭耗费多少斤、人工折合多少银两,所有账目都算得清清楚楚。
他烧出来的水泥,斤两成本比后世的数字高不少;
毕竟窑温不匀、损耗较大、磨粉费工;
但对于一座处于冷兵器时代末期的城市来说,依然是廉价的建筑材料。
第二天下午,朱瞻墡让吉祥从外头弄来一些砂子和碎石,堆在偏殿旁边一间闲置的小库房里。
他让如意把地面清理干净,铺上一层旧草席,然后去请朱高炽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