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瞻墡原本可以在十二天内炼出合格的钢来,但他刻意多留了几天。
每次都做出这一次又差了一点的样子,反复调整了几次配料比例,直到第十四天才让新炼出的钢铁出炉。
太顺利了会引人怀疑,总要有个实验过程,才显得合情合理。
他把新炼出的钢铁打了几件样品:
四把军刀和半副铠甲。
军刀的形制比照着朝廷配发的制式佩刀做,长度和重量都保持一致。
铠甲做的是半身甲,用钢片铆接而成,比普通的铁甲薄了约莫三分,但入手的分量沉甸甸的,用铁锤敲击时发出的声音清脆而结实。
他把剩余的三十多斤的新钢块,也一起带回去给朱高炽看。
二月二十,朱瞻墡带着四把军刀、半副铠甲和那块新钢块,回到了东宫。
他没有歇息,直接去正殿求见了朱高炽。
朱高炽见到他,放下手里的文书,上下打量了一遍:瘦了。
铁厂那边伙食不如宫里。朱瞻墡笑着回了一句,然后把带来的东西一样一样摆在案面上——四把军刀一字排开,半副铠甲搁在旁边,那块新钢块放在地砖上。
父王,我炼出来的钢,比咱们现在用的铁硬得多。朱瞻墡拿起一把新刀,又朝门外喊了一声,让一名东宫侍卫进来,借你的佩刀一用。
那侍卫看了一眼朱高炽,朱高炽微微颔首。
侍卫抽出自己腰间的制式佩刀,双手横握,站定。
朱瞻墡双手握住新刀的刀柄,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劈了下去。
两柄刀在半空中相撞,一声清越的金铁交鸣,火星四溅。
侍卫退后半步低头一看——手中的佩刀刃口上多了一道深深的缺口,几乎崩掉了半寸。
而新刀上只有一道浅浅的擦痕,连卷刃都没有。
朱高炽微微坐直了身子。
再试一次。他说。
另一名侍卫抽出佩刀,两刀再次对砍;
第二把佩刀也崩了。
刀口豁开了一道更深的口子,刀刃的钢口崩掉了一大块。
朱瞻墡把新刀平放在案面上,刀身上只有一道浅浅的白印。
他拿起一块布把刀身擦干净,然后站在一旁等朱高炽的反应。
朱高炽没有让他等太久。
他站起身,走到案前拿起一把新刀端详了片刻,跟我去乾清宫。
朱瞻墡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旧袍子,衣摆上还沾着煤灰和铁屑的痕迹,袖口也被火星烫了几个细小的洞。
他迟疑了一下:父王,我是不是先——
不用换了。朱高炽头也不回地说,就这样去。
一行人沿着宫道朝乾清宫走去。
朱瞻墡走在朱高炽身后半步的位置,身上那件沾着煤灰的旧袍子显得格外扎眼。
他知道,朱高炽不让他换衣服,是有用意的。
乾清宫里,朱棣刚刚批完一摞奏章,正在窗边坐着喝茶。
他听了朱高炽的禀报,又看了看案面上摆着的那几件东西,然后让身边的一名近卫侍卫抽出佩刀来试一试。
那侍卫拔刀出鞘,双手握紧刀柄。
朱瞻墡拿起自己带回来的那把新刀,没有摆架势,只是往前迎了一步,两刀相撞——一声脆响,侍卫的佩刀从中间断成了两截,半截刀刃落在地上,弹跳了一下才停住。
断口参差不齐,钢茬在灯光下泛着微白的冷光。
朱棣的眉毛动了一下。
他朝旁边又抬了一下下巴:再试。
第二把佩刀也断了。
第三把,第四把,第五把。
五把朝廷最好的工匠打出来的制式佩刀,被同一把钢刀一刀一刀地砍断,断刃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而新做的钢刀依然只有几个浅浅的缺口,刀身笔直,没有变形。
朱棣放下茶盏,站起身来。
他走到朱瞻墡面前,拿起那把新刀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又用手指沿着刀身轻轻摩挲了一遍,感受那层均匀的、密实的钢质表面。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把刀搁回案上,看向朱瞻墡。
哈哈,好,好,朱棣的声音在殿内响起来,带着一种许久未见的畅快,小三,你很好。你的炼钢之法,可抵十万大军。跟皇爷爷说,你想要什么。朕,无有不允。
神TM,无有不允!
你个老登,坑完儿子,现在想坑孙子?
朱瞻墡站在原地,脸上挂着恭谨的笑容,心里却在飞速运转。
朱棣的承诺,听起来慷慨大度,但他知道这是老朱家祖传的画饼大法。
汉王朱高煦就是被一句世子多疾,汝当勉励之。
给忽悠了一辈子,最后把全家人的命都搭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