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朱瞻墡70(1 / 1)

四月底,队伍抵达鸡鸣山。

五月,大军到达云州,天气开始热了,军士们换上了更轻薄的衣甲。

五月中旬,到达独石口,这是长城一线的最后一个关隘,出了独石口就是真正的草原腹地了。

六月,大军抵达威远川和玉沙泉。

这里距离北京已经有两千多里路,已经是鞑靼人经常出没的区域了。

朱瞻墡骑马走在草原上,终于见到了敌人的踪迹;

远处的地平线上出现了几个小黑点,那是鞑靼的游骑,远远看着这支庞大的军队,没有靠近,也没有攻击,只是远远地缀着,像一群盘旋在猎场上空的鹰。

朱棣随即派出了前锋部队,由都督朱荣统领,前出侦察敌情,寻找阿鲁台主力的位置。

朱瞻墡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心里动了一下。

他知道下个月会发生什么;

他在出发之前用电脑查过《明实录》和相关的史料,上面清楚地记载着这次北征的核心事件:

前锋在杀胡原俘获了阿鲁台的部属,得知阿鲁台已经放弃了辎重,向北逃入草原深处。

他骑着马在营地里转了一圈,思来想去,还是拨转马头往中军大帐的方向去了。

他找到朱棣,躬身行了一礼,说想跟着前锋部队一起出发。

朱棣听完,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的含义朱瞻墡读懂了:不是反对,而是你小子在想什么。

朱棣沉默了片刻之后,只说了一个字:

朱瞻墡没有再争取。

他行了一礼,退出了大帐。

他知道朱棣为什么不让他去。

十六岁,第一次上战场,手下带着一千三百多名精锐骑兵;

这些兵是朝廷花了无数钱粮养出来的,如果因为一个少年皇孙的冲动而折损在草原上,谁来担这个责任?

前锋的任务是侦察和探路,不是去冲阵杀敌;

让一个没有经验的皇孙去干这种活,既不合适,也没必要。

朱瞻墡也明白,如果坐在龙椅上的是朱高炽,他可能还能争取一下。

但朱棣是朱棣,违抗圣意的代价太大了。

不管打赢还是打输,一个违抗军令的罪名就能让他以后再也捞不到带兵的机会,甚至彻底断送他在宗室里的前途。

他老老实实回到了自己的营位,继续跟着御前精骑走。

七月初,前锋传回消息:

阿鲁台的主力已经向北逃走了。

明军俘虏了阿鲁台部的部分部属,从他们口中得知阿鲁台在得知明军大举北征之后,就决定抛弃辎重轻装远遁,带着本部人马一路往北跑,能带的马都带走了,带不走的牛羊骆驼和帐篷全部丢在了原地。

朱棣随即下令明军收缴了那些被遗弃的牛羊、驼马和辎重。

这笔缴获的数量不算小,够大军吃上好一阵子。

阿鲁台虽然跑了,但丢掉了大部分的家当和牲畜,未来好几年恐怕也无力再骚扰大明边境了。

朱瞻墡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心里既有点遗憾,又觉得在意料之中。

遗憾是因为他本来还想跟阿鲁台的主力交手一次,见识一下草原骑兵真正的战斗力;

意料之中是因为他早就知道结果如此。

他骑着马站在草原的风里,看着远处那些正在收拢牛羊的明军士兵,把那个念头收了回去,继续跟着队伍往前走。

大军在草原上短暂休整了几天之后,朱棣重新部署了兵力。

他亲率数万精骑向西迂回,前往屈裂儿河一带堵截兀良哈部的西逃路线,同时另派两万步骑分五路直捣兀良哈部的巢穴。

朱瞻墡跟随朱棣的主力,向着屈裂儿河的方向行进。

那片区域在明代的地图上标注得很简略,只有几条河流的名称和几个地点的标记,但朱瞻墡查过后世的资料,知道那里大概就在后世内蒙古通辽市西北约一百多公里的科尔沁草原一带。

他在地图上把那片区域的位置记下来,然后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当地的大致地形;

草原,有河流经过,地势相对平坦,适合骑兵展开冲锋。

七月二十五日,大军在屈裂儿河一带与兀良哈部的三万骑兵遭遇了。

草原的尽头,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条正在移动的黑线。

那条线在视野里渐渐变宽、变厚,像一道正在涨潮的潮水一样从远处涌过来。

马蹄踏在草原上的声音隔着几里地传过来,闷闷的,像远处的雷声在地面上滚动。

朱瞻墡骑在马上,手里握着缰绳,看着那条黑线一点一点地逼近。

风从对面吹过来,带来了战马和尘土的气味。

他身后那一千三百二十名骑兵也在看着那条黑线。

没有人说话,只有战马偶尔打个响鼻,或者蹄子在地上刨一下,发出细碎的声响。

朱瞻墡能感觉到身后那些人的呼吸声正在变浅、变快,有人握刀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又松开了。

朱棣在阵前迅速下达了命令。

骑兵分列左右两翼,向前推进,对兀良哈形成夹击之势。

御前精骑由宁阳侯陈懋统领,处于进攻的锋线位置,朱瞻墡所部作为其中一部,在这一轮冲锋中参战。

他的任务不是杀敌——是牵制。

牵制正面的敌人,给左右两翼的包围创造时间。

朱瞻墡勒马站在阵前,看着远处那些正在逼近的骑兵,然后侧过头去,看了一眼自己身后那些人。

他看到了千户所那些熟悉的面孔——有几个小旗的旗官,他叫得出名字,有几次跟他们一起吃过饭,知道谁家去年生了儿子、谁今年刚娶了媳妇。

也看到了那两百名亲卫的脸——他们都在看着他,等他给出那一个命令。

他收回目光,把刀从鞘中抽了出来。

然后他举起刀,向前方一指。

一千三百二十匹战马同时启动,马蹄踏在草原上的声音连成一片沉闷的雷鸣。

从七岁开始习武,到如今十六岁,整整九年的时间;

所有在校场上的练习和准备;

所有反复演练过的战术和阵列;

一路走来的艰辛与等待;

都是为了这一刻——冲锋!